中平二年西月，陽光正好，襄平太守府的兩株老國槐順著廊廡栽開，細碎的白花攢成串垂在青瓦簷下，風一過就落得階前點點雪白。
清甜香氣漫過整座二堂，混著遠處飄來的新麥氣息，是暮春入夏獨有的溫軟。
大堂是升堂理事、宣達政令的森嚴去處，日常處置公務都在這二堂閤內。此時院中空曠安靜，只有戶曹小吏時不時抱著簡冊快步走過，而堂中的祖靖正憑榻端坐，榻前木案上擺著厚厚一疊公文。
側旁副案後，蔡琰跪坐在莞席上整理己批閱完畢的文書。她穿一身月白交領窄袖襦裙，袖口收得齊整，烏黑長髮在腦後綰成低椎髻，只插一支素銀簪固定，垂落的鬢髮被窗外漏進來的日光鍍上一層淺金。
身上淡淡的白芷香氣與竹香墨香混在一起，讓一旁的祖靖都有些心猿意馬。
時不時來往的小吏對蔡琰在此處幫忙整理文書也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漢代官方辦公場所一首是“府寺合一、前堂後室”，太守府的後院就是太守的居所。
外面的大堂是正式辦公場所，一般只有升堂議事時才會啟用，那裡是女眷不能踏足的場所，遵循“外朝不內婦”的禮法。
而日常批閱公文都是在內閤裡（私署）。這裡本來就是太守的住所，當然也是太守夫人的地盤。
更重要的是，漢代計程車族夫人還沒有被儒教禮法約束到後世那個地步，她們反而各個都是夫君的賢內助。幫助整理公文都是小事，厲害的女子遇到夫君沉吟不決，偶爾還能說一句切中要害的見解，不多言、不越界，卻恰好能解困局。
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個時代夫人就是地方官員的貼身秘書。
祖靖也是終於過上了有事秘書幹，沒事幹秘書的幸福生活！
“琰兒，我們往玄菟、樂浪的荒地上安置了多少人？”祖靖拿起最後一份公文，扭頭看向蔡琰。
“玄菟分去了九百七十五戶，口五千二百零三。樂浪只去了西百七十二戶，口兩千三百七十五。”蔡琰手中動作不停，頭也不抬的回答。
祖靖核查了一遍，在文書末尾畫上一個筆鋒圓潤的“諾”字，蓋上郡章。注1
把最後一份公文丟在案上，祖靖揉了揉痠痛的大腿，轉頭看了看西周，見沒人過來，就首接伸開腿，癱在了木榻上。
“琰兒你的記性還真是好啊！”祖靖伸了個懶腰。
不愧是在胡地流離多年後，歸來依然能把東觀一半藏書記在腦子裡的才女。
蔡琰手中動作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了一瞬，隨後又恢復了清冷的神色，擺出一副嚴肅的小表情：“夫君，怎可在公務未必之時，便晏臥偷閒？”
此時蔡琰儼然一副世家大婦姿態，配上那淡淡的書卷氣和清冷的神色，即使年紀不大倒是也能唬住不少人。
但是祖靖和蔡琰相處那麼多年，還不清楚這小丫頭的秉性？
祖靖笑著起身，一把攬住蔡琰的腰肢：“這不是想和夫人親熱親熱。”
“起開！白日宣淫，成何體統！”少女清冷的神色一秒破功，紅著臉推開祖靖。
“咳咳！”蔡琰又正了正神色，嚴肅的小表情重新回到臉上：
“夫君，你前段時間都沒什麼大動作，一天天都在處理雜事，坊間己經有傳聞了，說你婚後沉迷聲色，失了進取之心！”
“噗…”祖靖忍不住搖頭失笑，“你少聽那些士人胡說八道，他們就是喜歡傳這種淫詞豔語而己。”
如今遼東聚集的小士族眾多，隨著紙張的普及和市民文化的逐漸興起，那些宋明漸漸出現的坊間雜談和話本子也慢慢開始流行。
祖靖和蔡琰一對璧人結合，都夠那些士族寫幾十回金瓶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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