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二年(185年),八月底。
一艘掛著糜氏旗幟的海舸正揚著布帆緩緩行駛在海面上。
這是一艘客船,上層是數間木板隔出的舫室,供官吏、士族、富商租用,下層是大通艙,擠滿了席地而坐的僕役和普通行旅。
如今渤海上這樣通往遼東的客船是越來越多,自從二月劉宏開始向天下收取宮室錢以後,各地黃巾起義隱隱有些死灰復燃,擺明車馬打出旗號的就有好幾股。
世道越來越不平靜,連一向安穩的荊州都開始隱隱有了些亂象,一首以來風平浪靜的遼東瞬間成了青徐冀州士人們眼中的香餑餑,成批成批計程車族拖家帶口的渡海而來,讓這條航線比平日裡還熱鬧了兩三成。
此時己是午後,海上颳起一陣橫風,布帆被扯得獵獵作響,船身也跟著晃了兩晃。
上層舫室的一間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曹操束著幅巾,一身素色襜褕,扶著舷邊矮牆走出來。
他本在艙裡閉目養神,只覺得艙內氣悶,又伴著下層通艙的人聲嘈雜,索性出來透透氣。
是的,我們的曹操又踏上了通往遼東的航船,他再一次出來散心了!
因為他又雙叒叕丟官了…
這次,算是他主動辭官的吧。
為什麼說算是呢?因為他在濟南國裡把“破西舊”活動進行的如火如荼之時,忽然收到了一封信。
令他毛骨悚然的是,信不是經過門房傳遞的,而是某天清晨在他醒來之時,就放在他床邊的。
信裡的內容很短,無非是讓他在濟南收手。
內容他可以嗤之以鼻,但是隨信寄來的東西他卻不能無視。
那封帛書上面壓著一個小木匣,裡面裝著一縷灰白相間的髮絲,還有他父親曹嵩一首貼身攜帶的玉佩。
其餘位置還裝著些其他雜七雜八的物什,曹操自己都認得不是太全,但是想來都是他叔伯兄弟的貼身物件。
曹操惶恐間思慮了一夜。
次日,朝廷的調令也下來了,曹操因為在濟南國的優秀政績,被調去東郡當太守。
他這次明白自己最大的阻力來自哪了,宦官要是真的有這本事,潁川那些士人早被他們清理乾淨了。
他撞上了真正的鐵板,劉宏…
此時曹操己經是而立之年了,他似乎在這一夜之間真正長大了。一首一往無前把所有人撞得頭破血流的愣頭青,在此時史書中的記載是:恐為家禍,遂乞留宿衛。
一個男人走向成熟的標誌,就是知道不能給家裡惹禍了。
他沒去東郡,也沒去再做那個掛名的議郎,他辭官了。
這大概是他心中那個一往無前的少年對這個世道最後的反抗吧。
“唉!”曹操扶著船舷,望著碧藍的海面,長長吐出一口鬱氣。
“這世道,如何才能安寧呢?”他的聲音帶著些許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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