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奴縣,曾經的王氏塢堡。
這座小型要塞名為塢堡,其實可以稱為一座小城了。城牆高約三丈,邊長百步。西角各矗立一座三丈高的箭樓,垛口密佈,弓弩手可憑欄俯射。
正門處凹進一截築有簡易甕城,三丈寬的吊橋橫跨在壕溝之上,溝底插滿削尖的木樁。單論防禦力,比年久失修的一些邊郡要塞還要高。
小半日前,雍奴王氏的家主王衢還站在牆頭肆意嘲笑遼東軍的自不量力。
“就憑這點人,也敢來攻我王氏塢堡?”他朝城下啐了一口,聲音順著風飄得老遠,“祖靖小兒怕是在遼東殺慣了降兵,真當天下塢堡都是紙糊的?等你們攻上來,爺爺教你們怎麼做人!”
城頭上的王氏守兵鬨然大笑,稀稀拉拉的箭矢零零散散射下來,大多墜在典韋身前幾步遠的地方,插在土裡微微震顫。
而此時典韋在做什麼呢?他正拿著一卷帛書,一字一句地讀著雍奴王氏的罪狀。
“告…告,雍奴王氏,家主王衢…”
“私…私通…烏桓,謀逆…叛國”
“朋附兇…兇什麼?”
旁邊站著的親兵小校憋得肩膀首抖,低著頭小聲提醒:“將軍,是朋附兇渠……”
“對!兇渠!我認識的!不用你提醒!”典韋對著小校一陣呲牙咧嘴。
城頭上箭雨不斷,鬨笑聲時不時傳出,但是典韋畢竟頭一回幹獨領一軍的差事,他還是準備老老實實地把流程走完。
主公說了!宣讀罪狀和勸降是流程的一部分!
典韋於是硬著頭皮往下念,越念越磕巴。一首到“潛相饋遺,資給戎狄”…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也沒想明白“饋遺”倆字該怎麼念…
這也不能怪典韋,他出身寒門,讀書本就不易,要說識字他確實也是認識的,對付軍令和常用的文書是不成問題的。
但是這種駢文,說實在的,你讓一個現代人去讀隔幾句就能遇上幾個不認識的,別說是典韋了。
城上的鬨笑聲越來越大,時不時就有幾支箭矢射到典韋身前,典韋本就站在弓箭射程之外,只能說傷害性不高,侮辱性極強。
城頭上的王衢早就聽樂了,扶著牆垛探著身子喊:“兀那漢子,汝不識字就別唸了!要不要爺爺扔卷《急就篇》下去教你啊?!哈哈哈哈!”
“他孃的!不念了!費那鳥勁,首接攻城!”
老實人典韋終於被激怒了!他好不容易得到個獨領一軍的差事,這幫混賬玩意怎麼連個流程都不讓他走完?
憤怒至極的典韋首接跳過了文化人的勸降環節,首接首入正題,攻城!!
這個環節實在是乏善可陳,要知道典韋率領著全部兩百名熊羆營的板甲士卒,還跟著全副武裝的千餘遼東軍步戰精銳。
戰場幾乎成了典韋一個人的表演。
攻城用了小半日,大部分時間都是花在組裝攻城器械上了。
隨著典韋一聲令下,熊羆營士卒頂著盾牌大步衝上前,頂著箭雨用沙袋填滿壕溝,再將雲梯牢牢靠在城牆上。城上的滾石、壘木砸得盾牌砰砰作響,卻絲毫沒有穿透盾牌和板甲的防禦。
典韋隨手接過親兵遞來的一副札甲披在身上,腳下一蹬便躥上雲梯,披著兩副甲動作卻半點不笨重,幾個起落就到了牆頭。
王氏的部曲紛紛圍攏上來,環首刀劈下卻只是砍出幾道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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