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斌在破廟裡頭又犄角旮旯地搜了一遍,只見裡面蛛網縱橫,樑柱傾頹,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浮塵,手一劃便是一道指痕,看這光景,估計是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人來上香火了。
別說什麼時新瓜果、精細貢品,便是連個發了黴的餿飯糰子、半塊能墊肚的乾糧也沒有。
他肚子又開始咕嚕嚕叫了起來,無奈之下只得整了整身上那件直裰,將束髮的布巾重新紮緊,抬步邁出了這荒廢的山神廟。
“還是先回到有人煙的地方再說罷,”他心下暗忖:
“這荒山野嶺的,昨夜又是那般光景,實在是不安全。再說,自己這原身明明白白算是屈死的,也不知道那蒲東城中現今是什麼光景,總要回去探個分明才是。”
憑著前身的模糊記憶,唐斌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間小徑上跋涉了約莫半個時辰,方才尋到那條通往蒲東城的官道。
此時日頭已漸漸升了上去,往來的人煙車馬也漸漸綢密了起來。
有推著獨輪車的貨郎,車上滿載著時鮮菜蔬或針頭線腦,車輪吱呀作響,吆喝聲此起彼伏;有挑著擔子的行商,扁擔被壓得彎彎的,步履匆匆,額角見汗;還有騎著小驢、頭戴遮蔽風塵帷帽的婦人,悠然緩轡而行。
道旁田間,已有農人正在勞作,遠遠傳來幾聲粗獷的田歌。
好一派鮮活、繁忙的北宋田野風光!
但是此情此景,卻激不起唐斌半分欣賞的意趣。
他只覺得腹中愈發空虛,雙腿也因飢餓而微微發軟。
他混在人流之中,儘量低著頭,不惹人注意,一心只想著快些趕路。
等到蒲東城牆漸漸清淅,甚至連城樓上巡守兵士的身影都依稀可辨的時候,唐斌腦中卻如同閃過一道電光,猛地想起一事,腳步不由得為之一頓!
是了!那前身既然是在公堂之上被當場“鎮殺”的,身上那麼大的窟窿,又直接給丟到了亂葬崗。
也就是說,在所有人眼中,他唐斌,的的確確已然是個‘死人’了!
一念及此,他背上頓時沁出一層冷汗。
他若是就這麼大搖大擺、光明正大地走回城裡,一旦被人認出來,那簡直是自投羅網。
已然“死”過一次,吃過一次大虧,這次可不能再莽撞了。
他眉頭緊蹙,目光迅速掃過前方熙熙攘攘的城門洞,以及那些看似鬆散、實則目光銳利的守城兵丁。
“看來這城是萬萬不能以真面目、真名姓徑直闖進去了。需得想個萬全的法子,悄無聲息地潛回去才是。”
他放緩了腳步,隱在道旁一株大柳樹的陰影裡,一邊揉著發酸的腿肚,一邊飛速盤算:
“首先,這副面容肯定是要遮掩一下的。好在如今衣衫襤縷,滿面塵灰,只要能再將頭髮撥亂些,低頭弓背,混在那些流民乞丐之中,估計也不一定會引起人注意。”
唐斌環顧四周,見遠處田埂上有個不是是誰的破氈笠,便拾將起來,丟了幾文錢在旁邊。又在路邊泥坑裡掬了把泥水,抹在臉上。
他故意將左腿拖著走,又將腰彎下三分,活脫脫一個落魄流民模樣。這才混在一群流民乞丐中間,緩緩向城門挪去。
守城兵丁見他衣衫破爛,渾身泥汙,面容憔瘁,又跛足而行,只當是個尋常流民,草草盤問幾句,便揮手放行。
進了城門,但見蒲東城內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小販吆喝聲、孩童嬉鬧聲、馬蹄噠噠聲,混成一片,竟似太平無事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