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人面前酒菜絲毫未動,只偶爾舉盞沾唇,便即放下。
唐斌多看兩眼,那漢子似乎發現被注視,轉頭向他一笑,笑容溫和,眼神卻是莫名空洞。
此時日頭正烈,估計已經到了午時。
陽光直射下來,將眾人影子投在地上。唐斌眼角餘光瞥去,心頭猛地一緊,大多數人的影子都很清淅,唯獨那灰衣漢子的影子邊緣,有些極細微的模糊,彷彿墨跡將幹未乾時洇開的一圈淡暈。
這異狀只存在一瞬,待他定睛再看,那影子已恢復如常。
宴至酣處,文仲容又命人添酒。一名小嘍羅捧來一隻琉璃盞,內盛琥珀色漿液。那琉璃盞剔透晶瑩,在陽光下折射七彩光華,竟是上等工藝。
唐斌前世對歷史研究本就是老本行,深知琉璃在北宋雖然稱不上罕見,但如此純淨無瑕的器皿,也不是山野民間所能有的。
想到這裡,他心中疑惑更加重了幾分。
日影悄然西移,松蔭漸漸拉長。
這場“山林宴”從午後直持續到金烏西墜。
文仲容見天色漸晚,便吩咐“道友”們收拾杯盤,又對唐斌、公孫勝道:
“山居簡陋,唯有東面崖壁下有數間石室,還算潔淨。二位遠來辛苦,若不嫌棄,便請在石室暫歇一宿。明日再領二位遍覽山中美景。”
唐斌與公孫勝自無異議,稱謝應下。
所謂的石室,位於主峰東側一片向內凹進的崖壁下,共有五間,都是就著天然巖洞略加修整而形成的,門戶以厚實木板製成,內裡桌椅床榻俱是石制,鋪著乾燥潔淨的茅草與獸皮,陳設簡單卻齊整。
更奇的是,每間石室內壁都嵌著數顆雞蛋大小、泛著柔和白光的圓石,照得室內亮如白晝,卻又無燭火煙氣。
“此乃山中特產‘夜明石’,吸取日精,夜能自明,雖不及明珠璀燦,卻也堪用。”
引路的是一位中年人,笑容可鞠地解釋:
“山中清寂,夜晚唯有松濤泉響相伴,二位早些安歇吧。”說罷,拱手離去。
待那人腳步聲遠去,唐斌與公孫勝來到石室前的窄平臺上,憑欄遠眺。
此時已經暮色四合,群山輪廓顯出一片墨藍之色,唯有回雁峰頂那團清氣,在漸濃的夜色中反而更加顯眼,散發著近乎月華般的清輝,將峰頂附近映照得十分朦朧。
白日里所見的七彩暈芒已不可見,但那規整的、凝滯的流轉態勢,在黑暗中愈發顯得詭異。
“先生,”唐斌壓低聲音,目光仍盯著那團清氣:
“白日宴上,先生可有發現?”
公孫勝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道:
“酒食無異,氣機純和,甚至……過於純和了。”
“過於純和?”
“恩。”
公孫勝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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