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大了嘴,想要尖叫,想要咒罵,想要再次乞求,但衝出口的,只有一陣陣短促、漏氣般的“嗬……嗬……”怪響,混著血沫,噴濺在自己手上、胸前。
視野開始迅速模糊、發黑。
月光、庭院、人影……一切都旋轉著、黯淡下去。
最後殘存的意識裡,他彷彿看到了無數模糊的面孔,有饑饉的災民,有含冤的囚徒,有泣血的婦人……他們沉默地、密密麻麻地圍攏過來,眼神空洞,卻又帶著無盡的怨毒。
“嗬……”
錢求仁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雙手無力地垂下,露出頸間那道猙獰可怖、幾乎將脖頸斬斷大半的傷口。鮮血如泉湧,迅速在他身下匯成一灘不斷擴大、在月色下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血泊。
他晃了晃,終於向前撲倒,面朝下撲倒在那片血汙與塵埃之中,再無動靜。
院中陷入一片死寂,風聲似乎也停了,遠處的更鼓聲隔著重重屋宇傳來,顯得沉悶遙遠,更添幾分空曠的寂聊。
血腥氣混合著夜露的潮溼,瀰漫在空氣裡。
唐斌收劍入鞘,望著地上屍首,良久,長吐一口濁氣。
大仇得報,前身執念煙消雲散,這具身體最後的滯澀感彷彿也隨之消融。
然而,快意嗎?
似乎並不多。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胸中積鬱的塊壘一併排出。
“哥哥!”
一名精悍的嘍羅上前,低聲開口:
“寺裡面的金珠寶貝俺已清點完了,共一十三箱,估摸有六七萬兩之多。
還有那些假光頭,除那帶頭的那個,剩下的不是跑了就是被兄弟們殺了。
屍首、血跡、打鬥痕跡,弟兄們正在加緊清理。接下來該如何行事,請哥哥示下。”
唐斌睜開眼沉吟片刻,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
“金珠寶貝裝車,用我們帶來的太平車子,務必要苫蓋嚴實。
連夜運出城,走山裡邊小道,繞開官卡,直接回回雁峰大寨。沿途多放哨探,謹慎行事。”
“至於屍首,”他掃了一眼滿院狼借:
“不必管了,左右打的是田虎名號,他們如今風頭正盛,多一樁子事兒想來也不怕。”
嘍羅點頭記下。
唐斌的目光轉向牆角那團瑟瑟發抖的“粽子”——廣智和尚。
“至於他,”
唐斌嘴角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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