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即,唐斌就覺察到這不是什麼外界的異象,而是源於他自身識海深處。
擊殺錢求仁,了結因果,似乎觸動了某種冥冥中的關竅。
一股灼熱卻並不狂暴的氣流,毫無徵兆地自丹田升起,循著某種玄奧的路徑直衝頂門!
與此同時,往日知道的那些儒家經典章句,那些關於“仁義禮智信”、“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浩然正氣”的論述,並非以文字形式,而是以某種更加本源的意義流光,在心神中轟然鳴響、交織、融合!
“仁者,人心也;義者,人路也……”
“吾善養吾浩然之氣……”
無數先賢的微言大義,與他穿越以來所見所歷的世間百態、不平之事、手中長劍斬斷的汙濁,以及此刻心中那雖未言明卻已生根的念頭,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咔嚓,”
彷彿某種無形的壁壘在體內破碎,洶湧的龍虎氣不再侷限於溫養身體、提振精神的範疇,而是陡然質變,奔騰流轉間,與他的精神、意志更深層地結合。
無數難以名狀、細微如塵卻又閃鑠著微光的“絲線”,忽然呈現在他內視的感知之中。
這些“絲線”並非實物,更象是……構成知識的某種原始“脈絡”、文字的筆畫、語言的結構、道理的框架、無法具體言說,它們混沌、交織、流動,瀰漫於周圍,也隱約連線著他自身。
他的感官瞬間變得無比敏銳,不僅能清淅“聽”到更遠處嘍羅們壓低嗓音的交談、掩土時的沙沙聲,甚至能隱約“感知”到他們此刻或緊張、或興奮、或疲憊的情緒波動。
眼前的世界也似乎更加“清淅”,不僅是物體的輪廓色彩,更彷彿能看到事物表面流轉的微弱“氣韻”——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觀感受。
“嗬——”
唐斌猛地吸進一口冷氣,周遭的世界,在這一瞬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慢放。
最重要的變化,便在這一刻,唐斌莫名的發現,在對“語言”與“規則”那玄之又玄的認知層面,有些東西發生了變化。
他恍惚間,彷彿真的伸出了一隻無形的手,“觸控”到了一種力量。
這力量不重,不猛,不顯山露水,卻奇異地根植於萬事萬物執行的根基之下。
它似乎源於“定義”——就象“這是刀”、“那是印”、“他是官,我是民”;更源於對這定義的“修正”、“許可”與“禁止”——將“鋒利”修正為“鈍拙”,許“良善”通行,禁“奸邪”逞兇。
這力量與刀劍的鋒芒、權勢的赫赫全然不同。
它更為微妙,更貼近那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的世界執行的底層邏輯。
尤其是在那些由人心約定、口舌言說、筆墨書就所構建的領域——“名分”是否端正,“契約”可否履行,“共識”是否牢不可破——在這裡,這股力量便有了承載與施展的憑依。
但這並非全部。
唐斌想起了之前公孫勝和他說過的儒道九境的相關言語,儒家一境‘觀心碑’,初開文心,內觀自省。識海中如見一方古碑,照見自身本性初心與命運脈絡的起點,此為立命之基。
前些日子他在山中所見碑影,或是斬殺狼妖時心頭浮現的微光,都是此境的徵兆。
而突破至二境——“述聖言”之境,儒生才算真正登堂入室,觸控到儒家“以文載道”、“以言塑世”力量的邊緣。
“述聖言!”唐斌心中默唸這三字,只覺得一股莊嚴浩大的意境從無名之處生出,與體內奔湧的熱流裡應外合。
他彷彿看見一支飽蘸硃砂的巨筆,懸於青天之上,筆鋒所向,並非竹簡紙張,而是一條條流淌的光影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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