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罷,他急轉身,對那兩員銀槍將堆起滿臉諂笑,抱拳躬身道:
“兩位將軍真乃天神下凡,神勇無敵!末將今日得見將軍虎威,實乃三生有幸!此番功勞,既賴二位將軍,又……”
他這裡正自絮絮叨叨,想著如何將功勞往自己身上攬一些,那面如冠玉、三縷長鬚的銀槍將卻神色淡淡,只拿眼角餘光瞥了他一下,便打斷道:
“韓提轄。”
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韓提轄一凜,忙止住話頭。
那銀槍將目光掃過遍地狼藉、死傷枕藉的戰場,又望向四周山林,緩緩道:
“這幾個賊寇雖說暫時被我們打退,但是這裡山深林密,難保沒有餘黨在暗中窺伺。
你速速騎快馬趕往臨近的府衙報信。便說生辰綱在此遇回雁峰賊人劫了,賊寇勢大,我等雖奮力擊退,但恐其捲土重來,請府內公人速速帶夥計前來接應,護送綱貨前往下一處驛館。”
韓提轄聞言一愣,心中飛快盤算:
這眼看賊人已潰了,正是收拾殘局、彰顯功勞的大好時機,此時離去,豈不是將唾手可得的功勞讓與他人?他臉上擠出幾分難色,支吾道:
“這個……將軍,末將身為押綱提轄,職責所在,理當留守護衛綱貨,豈能擅離?不若派其他軍漢前去報信,末將在此輔佐二位將軍,肅清殘敵,確保萬無一失……”
他話音未落,旁邊那豹頭大眼的將領早已不耐,大眼一瞪,喝道:
“韓德彪!軍令如山,你在這胡亂聒噪個什麼?!
賊人狡詐,要是大隊人馬去報信,反倒容易打草驚蛇。你輕裝簡從,速去速回,才是正理!誤了事,你擔待得起麼!?”
這一聲喝,猶如半空中起個霹靂,震得韓提轄耳中嗡嗡作響,再看那將軍怒目圓睜,殺氣騰騰,哪裡還敢多言半句?只得連聲應道:
“是是是!末將遵命!末將這便去!”
說罷,韓姓提轄也不招呼殘存官兵,竟將傷者棄之不顧,自己尋了馬打馬而去。餘下上兵面面相覷。
那姓郭的制使本有傷在身,見對方如此行徑,氣得面色鐵青,卻也沒有出聲。
卻說巖縫裡邊,唐斌將這場雙簧從頭到尾看得明白,聽得真切,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氣的是無端被人冒名頂替,栽下這劫奪生辰綱的潑天大罪;
笑的是這李應一夥與那兩名武將分明是早有勾結,演了這一齣“黑吃黑”兼“賊喊捉賊”的妙戲,既能劫走大部分財物得實惠,又讓他唐斌和回雁峰當了背黑鍋的冤大頭,而且故意把那姓韓的放走,讓其將“唐斌”之名坐實,傳遞出去。
如此一來,官府追查的目光,便牢牢定在了河北迴雁峰,定在了他唐斌頭上。
公孫勝也是搖頭苦笑,低聲道:
“哥哥,這要是傳出去,回雁峰唐斌的名號,可是響徹青州了。下頭這夥子人,行事倒也周密。”
唐斌看向公孫勝,嘆了口氣:
“勞累賢弟,而今只能讓那姓韓的傳不出訊息了。”
公孫勝心領神會,不動聲色輕身出了隱藏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