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音眼波流轉:
“妾身聽兄長的便是。”
這般又走了兩日,這日晌午,忽覺前方水氣撲面,隱隱傳來嘩嘩水聲。
三人催馬上了一處高坡,放眼望去,但見一道黃濁大河橫亙天地之間,濁浪排空,奔流東去。河面寬闊,望不見對岸,只見水天相接處一片蒼茫。
這便是黃河了。
坡下便是渡口,又是好大一片熱鬧景象!
岸邊泊著數十艘渡船,大的有兩三丈寬,船上搭著篷子,能載車馬;小的僅容五六人,船公立在船尾搖櫓。這些船隻首尾相接,擠擠挨挨,幾乎把河面都遮住了。
岸上更是人聲鼎沸。有車馬店夥計招攬生意:“客官渡河麼?連人帶車四百文,保管穩妥!”有賣吃食的小販挎著籃子吆喝:“炊餅!熱乎乎的炊餅!三文錢一個!”更有那代寫書信的秀才,擺一張小桌,筆墨紙硯齊全,專為不識字的客人寫家書。
渡口往北延伸出一條長街,街旁盡是客棧、飯鋪、貨棧。有一家酒旗高挑,上書“聞香下馬”四個大字,裡頭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客人。
對門是一家車馬行,裡頭拴著幾十匹馬,槽頭夥計正鍘草料,嚓嚓聲響個不停。
公孫勝勒馬觀望良久,不由嘆道:
“往常只聽人說‘天下財富聚於汴梁’,貧道在山中修行,只當是誇張之辭。今日見了這渡口氣象,方知此言不虛。你看這往來商旅,這堆積如山的貨物,十停中有七八停是要運往東京的。”
林玄音在祥符時已在鎮上買了一頂帷帽,白紗垂至肩下,此刻透過輕紗望去,但見碼頭更是熱鬧非凡。
運糧的漕船首尾相接,船上堆滿麻袋,吃水極深;載客的客舟裝飾華麗,窗開四面,隱約可見裡頭有歌妓彈唱;販貨的商舶則各式各樣,有運絲綢的,有載瓷器的,有裝茶葉的,密密麻麻排了數里之遙。
更惹眼的是幾艘官船,船頭插著杏黃旗,上書“貢”字。船身漆成硃紅色,甲板上站著持戈兵丁,個個挺胸凸肚,神情肅穆。
有一艘船上堆著許多籠子,裡頭關著各色珍禽異獸,卻是不知是哪裡進貢的。
唐斌看了一會兒,催馬上前,尋了個老船公問價。
那船公約莫六十來歲,滿面風霜,雙手骨節粗大,一看便是常年搖櫓的。他見三人皆騎馬佩劍,氣度不凡,不敢怠慢,忙躬身道:
“三位客官要渡河?若是連人帶馬,須得二百文。若是單渡人,五十文一位。”
“連馬渡。”唐斌從懷中摸出一塊碎銀遞過去道:
“勞煩老丈尋條穩妥的船,要寬敞些的。”
老船公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眉開眼笑:
“好嘞!客官隨我來,老漢這條船最是穩當,在這黃河上走了三十年,從沒出過岔子!”說著引三人往一艘大船走去。
那船寬約兩丈,長有五六丈,船板雖是舊木,卻厚實得很,刷了桐油,在日光下泛著烏光。
船上已有七八個客人,有行商模樣的,帶著兩個夥計,守著幾口箱子;有攜家帶口的,一對夫婦帶著三個孩兒,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還在懷裡吃奶;還有個書生,揹著書簍,獨自坐在船頭看書。
眾人見唐斌三人上船,看他們騎馬佩劍,氣度不凡,紛紛讓出位置。
那行商還賠笑道:
“三位這邊請,這裡寬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