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衙內被捧得飄飄然,又命美婢斟酒。
這回不用金盃,換了個夜光杯,故意提高聲音道:
“你等可知,這黃河的鯉魚,過了龍門便是龍種。不過這人嘛……也要看身在何處。同是渡河,我這畫舫上有冰鎮瓜果、西域美酒、吳姬歌舞;那邊渡船上,怕只有幹餅冷水、汗臭腳氣罷?哈哈哈哈哈!”
畫舫上眾人鬨然大笑。
那富商湊趣道:
“衙內說的是!就說這鮮果,旬日前還在嶺南枝頭,今日便到衙內盤中,一路快馬加鞭,換馬不換人,跑死三匹好馬,才得這般新鮮。尋常百姓,莫說嚐鮮,怕是連見也未曾見過!”清客搖頭晃腦: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杜工部早道盡世間事矣——不過衙內天生貴胄,自該享這人間極樂。”
林玄音聽得這般言語,眉頭微蹙,別過臉去。
唐斌忽地長身而起。
他這一起身,如青松出澗,雖只著青衫,卻自有一股凜然氣度。
渡船上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但見一道青光自唐斌身側飛起,正是章武劍!
劍光如電,破空無聲。
畫舫上那衙內正自得意,忽覺頭頂一涼,束髮的紫金冠竟憑空飛起,“撲通”一聲落到了河裡。
他怔了怔,伸手摸頭,但見髮髻散亂,紫金冠不知去向,滿頭烏髮披散下來,狼狽不堪。
“啊呀!”衙內驚呼一聲,手中夜光杯“哐當”落地,葡萄酒潑了一身。
畫舫上霎時死寂一片。
絲竹停了,笑聲止了,連那添酒的美婢也僵在原地。
眾人瞪大眼睛,望著衙內披頭散髮的模樣,又望望渡船上那個按劍而立的青衫書生。
那富商最先反應過來,顫聲道:
“有……有刺客!”
幾個幫閒這才醒覺,發聲喊,卻不敢上前,只將衙內團團圍住。
畫舫兩側那十六名水手紛紛操槳,欲將畫舫駛離。
唐斌冷哼一聲:
“閣下仗著父祖餘蔭,便在此狎妓縱酒,譏諷百姓,也配吟太白詩句麼?”
那衙內想要反駁,卻見唐斌目光如電射來,心頭莫名一寒:
“走……快走!”那衙內聲音發顫,再不見方才的囂張氣焰。
畫舫慌忙調頭,順流而下,不過片刻便消失在河道拐彎處。
只餘下一河濁浪,載著那頂紫金冠,晃晃悠悠向東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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