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惹眼的，卻是幾個金髮碧眼的西域胡商！
這些人高鼻深目，鬚髮捲曲，身穿錦繡胡服，頭戴尖頂小帽。他們牽著幾匹駱駝，那駱駝背上馱著鼓囊囊的皮袋，不知裝著什麼寶貝。
行人見了這等異域客商，紛紛駐足觀看，指指點點。那胡商倒也從容，見人圍觀，便從懷中取出些小玩意兒——有琉璃珠子，有香料香囊，有用象牙雕的小佛像——向路人兜售，口裡說著半生不熟的漢話：
“便宜！便宜！好東西！”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汴京味道”。
剛出爐的炊餅香，混著芝麻、蔥花的氣息，熱騰騰地撲鼻而來；酒樓裡飄出的酒肉味，有燒鵝的焦香，燉肉的濃香，還有陳年花雕的酒香；脂粉鋪子門前，甜膩的香氣隨風擴散，那是茉莉、玫瑰、蘭蔻的混合味道；更遠處，汴河的水汽隱隱傳來，帶著淡淡的腥味，卻又被岸邊的花香沖淡了。
林玄音立在御街旁，從帷帽輕紗後望去，只覺滿目錦繡。
左邊有綢緞莊流光溢彩，右邊有酒樓雕樑畫棟，前頭有胡商奇裝異服，後頭又有仕女風姿綽約。
“真熱鬧啊。”
她輕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恍惚。
“是啊，真熱鬧。”
身旁唐斌聞言，也舉目遠眺：
只見御街盡頭，一道虹橋如長龍臥波，橫跨於汴河之上。
橋上早已擠得水洩不通——騎馬的書生、乘轎的官眷、推車的貨郎、挑擔的樵夫，你挨我擠，喧聲震耳。那馬蹄聲、車輪聲、吆喝聲、笑語聲混在一處，竟似汴河奔流，滔滔不絕。
橋下光景，更是令人目不暇接。汴河河面寬闊，此時卻幾乎不見水波，唯見船隻如林，首尾相連，帆檣如雲。近處幾艘漕船，船身吃水極深，船工喊著號子，正將一袋袋糧米搬入艙中；
旁邊一艘客舟，雕窗四面洞開，窗內人影綽綽，有憑欄觀景計程車子，也有掩袖談笑的婦人。更惹眼的是河心那幾艘官船，朱漆船身熠熠生輝，杏黃旗在晚風中獵獵飄揚，船頭肅立著戴盔披甲的兵士，一派威儀。
小船如梭，在巨舶間靈活穿行，船伕手持長篙，口中嗚咽作調，與鄰船相呼相應。
目光再向遠處延伸，越過鱗次櫛比的瓦簷、飄揚的招旗，便可望見皇宮的輪廓。
夕陽餘暉正盛，灑在那一片連綿不絕的殿宇樓閣上，飛簷反翹，脊獸蹲踞，皆泛起耀眼的金光。
宮殿不知有幾多重，樓閣不知有幾多層，只見碧瓦朱甍，層層疊疊，直鋪到天際線下。
一道道宮牆高聳，將那片金光璀璨的禁苑圍得鐵桶也似，牆頭巡卒的身影隱約可見。
這廂御街上，繁華更甚。兩旁店鋪林立，綢緞莊裡流光溢彩，匹匹錦緞堆疊如霞；脂粉鋪前香氣襲人，嬌笑聲聲；酒樓中酒旗高挑，門口夥計正高聲招攬：“新到河鮮，熱乎炊餅！”更有那賣果子的、剃頭的、算命卜卦的、耍弄百戲的，各佔一方地盤，引得路人層層圍觀。
“哥哥，”公孫勝忽然低聲道，“你看那邊。”
唐斌順他手指望去，但見御街拐角處，圍著一群人。人群中跪著個老漢，面前鋪著一張白布，布上寫著幾行字。離得遠，看不清寫些什麼，卻見那老漢磕頭如搗蒜，面前擺著個破碗，碗裡零星有幾枚銅錢。
而在老漢不遠處，便是一家酒樓。樓里正傳出划拳行令之聲，夾雜著歌妓的嬌笑。
有個錦衣衙內臨窗而坐，將一盤吃剩的燒鵝骨頭隨手扔出窗外，正落在老漢腳邊。
老漢怔了怔，抬頭望去。那公子卻已轉過身，與同伴說笑去了。
唐斌暗歎一聲，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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