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馬蹄漸近，那黑線漸漸顯出輪廓來——是一片城牆，一眼望不到頭的城牆。
“好個東京城啊！”公孫勝勒馬遠眺，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他往日只在山中聽師父說汴京如何繁華，總以為有些誇大。今日親眼見了這城牆，才知“東京”二字的分量。
但見那城牆高達四五丈，通體用青磚砌成，磚縫間勾著白灰，齊齊整整。
牆頭垛口密佈，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樓，樓頂懸著杏黃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更有一隊隊披甲執戈的禁軍士卒，沿著城牆來回巡邏，盔頂紅纓隨著步伐起伏。
城牆外挖著護城河，河面寬闊，怕不有十丈。河水引自汴河，清波盪漾。
河上架著石橋，橋面能容四輛馬車並行，橋欄雕著螭首，口中銜著鐵環。此刻橋上正車馬如流，行人如織，喧譁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河中畫舫往來不絕。有那裝飾華麗的官船，朱漆描金，簷角掛著琉璃風燈；也有小巧玲瓏的私舫，竹篷葦蓆，船孃立在船頭搖櫓，歌聲順著水波飄來：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頭……”
歌聲嬌柔婉轉，混著絲竹管絃之音，在這初夏午後聽著，教人骨頭都酥了半邊。
林玄音帷帽下的眸子睜得老大，此刻站在護城河邊，仰望著巍峨城牆，聽著畫舫歌聲，聞著空氣中混雜的各種氣味，竟有些目眩神迷。
“好熟悉的感覺。”林玄音喃喃自語。
三人離城門愈近，愈覺喧鬧。
但見官道兩側早已擠滿了各色攤販，有賣吃食的，挑著擔子，一頭是熱騰騰的蒸籠，揭開蓋子，白汽騰騰，露出裡面雪白的饅頭、金黃的炊餅；一頭是鍋灶，鍋裡煮著餛飩、湯麵，香氣撲鼻。
有賣零碎物事的，地上鋪塊粗布，擺著木梳、銅鏡、針線、胭脂，還有小孩玩的泥人、風車、撥浪鼓。更有些江湖藝人，或耍猴，或弄蛇，或吞刀吐火，引得圍觀百姓陣陣喝彩。
“讓開！讓開！”
忽聽身後傳來吆喝聲，唐斌回頭望去，但見一隊車馬正疾馳而來。當先四名騎手，皆著錦袍，挎腰刀，高聲喝道：
“樞密院公幹！閒人避讓！”
道上行人慌忙閃到兩側。但見那隊車馬約有二十餘騎，中間護著三輛青篷馬車，車簾低垂，不知載著什麼人物。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脆響，揚起一路煙塵。
車馬過後，道上百姓才又聚攏，議論紛紛：
“又是哪位相公府上的？”
“瞧那架勢，怕是童樞密的人——你沒見馬上掛的牌子麼？黑底金字，正是樞密院的旗號！”
“嘖嘖，這幾日城裡城外，盡是達官貴人往來。聽說官家要在艮嶽設宴，與民同樂，連西域諸國的使臣都來了！”
唐斌與公孫勝對視一眼，皆不言語，只牽馬隨著人流緩緩向前。
行了約莫兩柱香的時間，終於到了城門前。
這門喚作“南薰門”，是東京外城南牆正中的三門之一，位處正南。
門洞深有三丈，頭頂拱券以巨石砌成，石上刻著雲紋瑞獸，雖經風雨侵蝕，依然可見當年精工。門洞兩側站著八名守門軍士，皆頂盔貫甲，手持長槍，目光如電，打量著往來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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