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泰山因何事動怒？”
張升指著唐斌三人，將方才信中看到的話一五一十和他說了，最後怒道：
“祥符那幫賊禿，做下這等傷天害理之事！”
唐斌心中瞭然：這人必是林沖無疑了。
當即起身拱手：“在下唐斌，見過這位兄弟。”
那人聞言，忙整衣還禮，動作乾淨利落，顯是行伍中人慣有的氣度：
“小可林沖，在殿帥府任槍棒教頭。方才聽泰山所言，唐兄夜闖淨慈寺，單劍破群僧，救人放火，端的是一身虎膽！林某在軍中多年，這般豪傑卻也少見，著實佩服！”
他說話時目光灼灼，直看著唐斌，眼中盡是敬佩之色，又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意思。
唐斌不由得細觀此人，但見他氣宇昂然，雖在岳丈家中仍是腰背挺直，正是常年持槍養成的習慣。更難得眉宇間一股浩然正氣，顧盼之際自有威儀，果然是人中龍鳳，虎將之材。
二人對視片刻，唐斌心中暗贊：這般人物，要是在太平年月裡，正該是國之棟樑；可恨最後落得個風雪山神廟。想到這裡，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張升見二人一見如故，老懷大慰，忙招呼重新落座。
丫鬟又奉上新茶，眾人圍坐方桌。張升這才對林沖道：
“賢婿，唐義士他們受祥符道友重託，攜萬言血書來京，本欲直呈道錄院林真人。
豈料連門都不得入，那姓夏的知事冷語相譏，說什麼‘小小縣城之事，不安分守己’。如今只得轉託老夫引薦，想透過你我的門路，求見林靈素林真人一面。”
林沖聞言，濃眉漸漸皺了起來，端起茶盞卻不飲，沉吟道：
“泰山，此事……恐怕不易啊。”他放下茶盞，神色凝重：
“不瞞諸位，我家與林真人確有些交情。三年前真人初到東京，那時真人何等風采？談笑間雷聲隱隱，舉止若神仙中人。”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
“可這兩年，情形大不同了。真人說是閉關清修，深居簡出，但據我所知，其中另有蹊蹺。
去歲重陽，官家於艮嶽設宴，邀真人赴會。那日本該真人主醮，臨了卻換作王允誠登壇。宮中傳出訊息，說真人修煉到了緊要關頭，不能分神。
可我有位同僚在皇城司當值，曾隱約聽聞……”
林沖放低了聲音繼續道：
“聽聞真人居處常有異香飄出，晝夜不散，且偶爾露面，有道童見其面有金氣，目露神光，似乎不是非尋常閉關之相。”
公孫勝聽得心驚，忙問：“教頭的意思是？”
林沖搖頭：
“我也不敢妄斷。只是道錄院如今已被王允誠一手把持，此人攀附蔡京、童貫，氣焰日盛。院中大小事務，皆需經他之手。那淨慈寺既是童貫親題的功德院，寺中每月往東京輸送的‘香火’，多半也流入王允誠囊中。諸位欲遞血書，揭發淨慈寺惡行，無異於斷他財路，此人豈會坐視？”
張升聽到此處，以拳擊掌，長嘆道：
“就是這個話了！可祥符百餘道友身家性命，皆繫於此書。方才聽唐壯士說的，那些被救的女子中，還有父母臥病、幼兒待哺者……哎，當人讓人心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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