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吧。”
不知誰低聲說了一句。
官員們開始起身，三三兩兩往外走。沒有人交談，沒有人議論，每個人都低著頭，步履匆匆。
佛門僧眾最後離場。
智清長老被弟子攙扶著，一步一步往外走。
“長老……”一個弟子哽咽道。
智清長老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說，只是繼續往前走。
道門眾人倒是從容許多。林靈素被神霄派弟子簇擁著，緩步離場。
經過儒門座席，他朝楊時微微頷首，楊時卻別過臉去，只當未見。
葛虛白、劉混康跟在後面，兩人面色複雜，一路無話。
唐斌隨著人流往外走，心裡疑惑之感卻越來越濃。
他回頭看了一眼法壇——壇上空空如也，只有那尊青銅香爐還在冒著青煙，筆直向上。
“哥哥在想什麼？”公孫勝拉了他一把。
唐斌回過神來，低聲道：
“這林靈素以前也這麼霸道麼？”
公孫勝苦笑：
“道門裡邊，龍虎、茅山、閣皂這符籙三山，乃是自漢末天師道、兩晉上清靈寶諸派便傳下的正統，千載以來，可謂是根深蒂固，枝繁葉茂。
其間高士隱修，耆德宿老，不知凡幾，即便是朝廷天子，也往往要頒賜封號，禮敬有加，視為國師。那龍虎山張天師一脈，更是世受皇封，尊崇無比。”
他頓了頓，抬眼望向玄靖天師離開的方向：
“可這林靈素林真人，偏偏就像橫空出世一般，無依無傍，全憑一己之力，竟在東京這帝王之側、袞袞諸公眼前，生生創出一個‘神霄’教派來！
而且不過短短數年光景，其道法顯聖，神通驚世，竟能直通帝心，得官家如此無以復加的寵信倚重。
今日法會之上，更是強壓龍虎山頭，懾服茅山、閣皂，更將那佛門千年基業視若無物，一言便要‘改佛為道’……這般手段，這般氣魄，莫說道門千年未見，便是翻遍史冊，怕也難尋其二。
從今往後，這大宋的天下，恐怕……真要換一番景象了。”
唐斌暗歎一聲，不再說話。
三人隨著人流出了瓊林苑。
苑外御道兩邊，早就烏泱泱擠滿了人。
有扶老攜幼的尋常百姓，有挽籃挑擔的行腳商販，有袖手倚牆的閒漢潑皮，還有不少頭戴方巾、身著襴衫的讀書人——都是聽聞今日瓊林苑中有三教法會，官家親臨，真人演法，這等百年難遇的熱鬧，誰肯錯過？
眾人早早便候在苑牆外，雖沒辦法入內親見，卻也能從出入官員的車馬儀仗、苑中隱約傳出的動靜裡，揣摩出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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