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可不在乎這個。
榮華富貴麼,不寒磣!
什麼兄弟,什麼叔侄,什麼血脈人倫,統統不過是說給外人聽的。
他只曉得一件事:叫了這聲“爹”,太尉府的銀子便是他的,太尉府的權勢便是他的,太尉府門前那兩座石獅子鎮住的威風,也統統是他的。
至於那高三郎——那是誰?哦,原先的爹。
原先的爹算個什麼爹?窮了一輩子的爹,哪有如今這太尉爹來得實在。
唐斌坐在茶肆裡,望著岳廟緊閉的硃紅大門,嘴角不由浮起一絲冷笑。
他前身讀書的時候,教授在課堂上講“人格解構”“道德內化”,講得唾沫橫飛,底下學生昏昏欲睡。
如今他倒是在這千年前的東京城裡,見識了活生生的案例——什麼道德內化,什麼良知約束,在絕對的權力和利益面前,真是連個屁都算不上。
後來,這高衙內仗著高俅的勢頭,在東京城裡橫行霸道,無惡不作。
他生性最貪女色,見了有幾分姿色的婦人女子,便如蒼蠅見了血一般,千方百計也要弄到手。
東京百姓恨之入骨,背地裡送了他一個渾號,叫做“花花太歲”——太歲本是凶神惡煞,這“花花”二字加在前面,愈發顯得此人是個披著人皮的色中餓鬼。
他在太尉府中養著一二十個閒漢幫閒,這些幫閒都是些沒廉恥的破落戶出身,正經營生一樣不會,溜鬚拍馬、打聽隱私、助紂為虐的勾當卻樣樣精通。
他們整日里簇擁著高衙內,前呼後喝,招搖過市,替他打聽哪家有美貌的小娘子,哪戶有好顏色的婦人,哪條巷子裡住著標緻的寡婦。
一旦打聽到了,這幫閒漢便花樣百出,有的假扮媒婆上門遊說,有的假稱官府差役恐嚇威逼,有的乾脆半夜翻牆劫人,種種下作手段層出不窮。
高衙內則坐享其成,東京城裡被他糟蹋過的良家女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有那烈性的,懸樑自盡的有之,投井殉節的有之;有那懦弱的,終日以淚洗面,鬱鬱而終的亦有之。
可高俅非但不管教,反而替他將苦主家的狀子一一壓下。
開封府尹換了幾任,可誰又願意為著平頭百姓得罪當朝太尉呢?
犯不上!
須知現在的開封府尹可不是那黑老包了啊!
這便是東京,這便是大宋的京都。
唐斌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目光落在岳廟門前那兩盞燈上。
他知道高衙內今日必定出門——幫閒們昨日便來探過路了,說岳廟裡新來了一個替亡夫祈福的年輕寡婦,要連祈三天。
而且那寡婦生得是花容月貌,一身縞素更襯得肌膚勝雪。
以高衙內的脾性,這樣的獵物,他是絕不會放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