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句話，說得磕磕巴巴。
在他的算計裡，方臘既然是要扯旗造反，總得收攏人心的吧，總得做個樣子吧。
自己把苦處擺出來，把難處說清楚，再扯上幾句上有老母之類的屁話，沒準兒便能糊弄過去。
這姓方的瞧著也不像是個不講理的人——方才不還衝自己笑麼？
方臘聽他說完，低頭瞧了他半晌，臉上不見喜怒，淡淡道：
“好。”
郭縣令心裡一喜，覺著有門兒，忙不迭地又磕了幾個頭：“聖公明鑑！聖公明鑑！”
“你這烏紗帽，我替你保了。”
方臘說。
郭縣令那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心想這姓方的難道真是個老實人？自己幾句軟話便把他糊弄住了？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差點便要笑出來——好險，好險，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他連連叩首：
“多謝聖公！多謝聖公！聖公真乃仁義之主，下官——”
方臘打斷他：
“帶上你的烏紗帽，去謝閻王爺吧。”
他拔出腰間佩劍——那是一把很普通的鐵劍，劍身甚至有些鏽跡。
可在他手裡，卻彷彿有了靈性。
劍光一閃。
一顆肥碩的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濺出老遠。
人群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聖公萬歲！”
“殺得好！殺得好啊！”
方臘收了劍，抬起頭望向東方——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黎明就要來了。
“把百姓都叫出來，我有話說。”方臘淡淡開口。
青溪縣城的中心有片空地，當地人叫它“曬穀場”。平日裡農忙時曬穀子，逢年過節時唱戲耍把式，算是縣城最熱鬧的地方。
此刻曬穀場上人山人海。
方臘站在臨時搭起的高臺上，身後立著一杆大旗，白底紅字，上書“光明聖公”四個大字。
臺下黑壓壓的全是人頭。有剛領了糧的百姓，有從牢裡放出來的囚犯，有跟著造反的教眾，還有不少聞訊趕來看熱鬧的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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