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那方臘不過一介草寇，如何能一夜之間連破青溪、杭州？朕這心裡頭，總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陛下所慮極是。那方臘能破杭州，確實另有依仗。”
童貫在一旁哼了一聲：
“林真人倒是訊息靈通。莫非真人早就知道那方臘要反？”
這話說得不算客氣。
林靈素轉頭看了他一眼，也不惱，只淡淡道：
“童樞密領兵多年，當知道‘知己知彼’四個字。貧道雖在東京，卻也聽聞江南明教近年發展甚快，那方臘更不是尋常人物。”
“如何不尋常？”
童貫追問，他乃三軍統帥，平生最恨有人在他面前故弄玄虛，這道人雖深得官家寵信，但他行軍打仗半輩子，豈能被幾句雲山霧罩的話唬住？
林靈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諸公知天命麼？”
童貫眉頭一皺，正要說話，卻聽林靈素接著道：
“天地之間，自有天命符信。
此物非金非玉，非鐵非石，乃天地氣運所鍾，歷劫而不朽。
凡人偶或得之，便能逢凶化吉，事事如意；若能參透其中玄妙，便可運轉乾坤，吞吐造化。”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在趙佶面上：
“陛下，貧道曾聞，昔年太祖皇帝龍興之時，亦有異人獻上符命，而後陳橋兵變，黃袍加身，遂有今日大宋三百年基業。天命之說，自古有之，非貧道妄言。”
蔡京猛地抬頭，面色驟變：
“林真人！這話可不能亂說！那方臘是個反賊，不過一介種漆樹的泥腿子，聚眾作亂，戕害朝廷命官，佔據州府，罪大惡極！哪裡來的什麼天命！若說他也有天命，豈不是……豈不是……”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意思誰都知道——若反賊也有天命，那大宋的天命又算什麼？
林靈素也不看他，只看著趙佶，神色平靜：
“貧道說天命所歸，卻不是說他便是真命天子。”
他緩緩踱了兩步，手中拂塵輕輕一擺：
“天命者，天地之心也。譬如江河之水，其勢有高有低，其流有緩有急。當天下治平之時，天命歸於帝王，社稷穩固，萬民安康。
然若朝政失修，民生凋敝，怨氣沖天，則天地之心亦為之動搖。此時若有英雄應運而起，聚攏人心，則天命亦可能暫時寄寓其身。”
趙佶面色沉了下來：
“林卿的意思是，朕失德了？”
“貧道自然不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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