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中書聽到“高太尉”三個字，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待那籤判說完，他嘴角輕輕一撇，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來。
神色一閃便過，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從容，但周圍幾個籤判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人，哪個看不出來？心裡頭都明白，恩相又想起那樁舊事了。
這大名府上上下下，但凡在留守司衙門當差有些年頭的，誰不曉得梁中書與那東京高太尉不對付？
說起來，他們兩個人論官職看，一個是要害地方的知府，一個是殿帥府的太尉，品級雖然有差別，但都是朝中排得上號的人物。
她梁中書更是當朝太師蔡京的女婿，這等家世門第，放在大宋朝堂上也是一等一的體面。
可偏偏問題就出在這裡。
梁中書的出身，論起來也是正途。
他雖說是沾了岳父蔡太師的光，可自己也是正兒八經的兩榜進士，文章策論都是硬碰硬考出來的。
早年未及第的時候，他便在汴梁文人圈中有些名聲，一手顏體字寫得端正雍容，詩賦也拿得出手。
後來金榜題名，又娶了蔡家的女兒，仕途一路順遂，做到大名知府這個位子，雖不能說是全靠自家本事，但那份底氣是實實在在的，他梁中書是讀聖賢書出來的人，走的是讀書人儒道正途，功名是一筆一劃考出來的，官位是一步一步熬上來的！
高俅呢？
高俅？
和他梁中書相比，那高俅是個什麼鳥東西？
他有家世嗎？他有科舉正途嗎？
一個東京街頭的潑皮破落戶，浮浪子弟出身，正經營生一樣不會，不過是踢得一腳鳥毬罷了。
也是該他發跡，機緣巧合，那腳好毬藝竟踢到了端王府上，叫彼時的端王、如今的官家看對了眼。
官家登基之後，這廝便抖了起來，短短幾年從小小一個隨從，一路升到殿帥府太尉，執掌禁軍，位極人臣。
滿朝文武，多少幾十年寒窗苦讀、一刀一槍拼殺上來的，見了他都得低頭行禮，口稱“太尉”。這口氣，叫他梁中書如何咽得下去？
在梁中書看來，這叫什麼？
這叫倖進！
靠的是諂媚逢迎，靠的是投官家所好，說的不好聽的，和那青樓裡的婊子有什麼分別！？
他梁中書便是再如何靠岳父提攜，那也是進士出身，是正經科班，名正言順。
高俅一個踢毬的，也配與他平起平坐，甚至壓他一頭？
他配個鳥！
更讓他窩火的是，當初高俅新掌殿帥府，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要在軍中立威，拿了不少外鎮軍將開刀。
他梁中書調撥的軍馬糧餉，高俅三番兩次從中作梗，不是剋扣便是拖延。有一回竟在兵部公文中夾批了四個字“藩鎮做派”，氣得梁中書差點沒把茶盞摔了。
他礙著蔡太師的臉面不便翻臉，可這樑子早結下了，在私底下提起高俅便是一臉鄙夷，從不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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