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文彬點了點頭,嘆了口氣道:
“童樞相提五萬精兵,去江南征剿方臘,卻在常州地面吃了老大敗仗,折損許多人馬,敗報傳到東京,天子震怒。
如今朝廷行下文書,令各路州縣一體嚴加防備。
本縣雖地處山東,離江南尚遠,但賊勢畢竟猖獗,也不可不未雨綢繆。
勞煩押司替我擬一道公文,發往各鄉各保,教各鄉里正、保甲人等嚴加巡查,只要發現面有可疑的人,即刻報官,不得有誤。”
宋江躬身應道:
“小吏理會得,回去便擬。”
時文彬又道:
“還有一事。”
宋江微微欠身,雙手垂在膝前,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時文彬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慢條斯理道:
“近來本縣境內頗不太平,你在衙門中想必也看見了,河北那邊的流民一日多似一日,拖家帶口,扶老攜幼的,都湧到咱鄆城地界來了!”
宋江點頭道:
“小吏瞧見了,城南城隍廟廊下,這幾日睡滿了逃難百姓,著實可憐。”
時文彬道:
“你道他們為何逃難?本縣著人打探了,原是河北威勝州有個獵戶叫甚麼田虎的也鬧了起來,此人膂力過人,使得好槍棒,因與當地大戶結仇,一怒之下殺了人,嘯聚山林,不上半年,竟聚了幾千強人,佔山為王了。
河北那些沒用的鳥官兵幾番進剿,反倒被他殺得大敗虧輸。那些流民便是從他刀兵之下逃出來的。
宋押司,你替本縣擬一道告示,一面好言安撫流民,不教他們生事;一面曉諭各鄉嚴加防範,但有田虎細作混入,立時擒拿。這兩樁事,你都用心辦來。”
宋江一一應了,便從袖中掏出一本紙折的小冊子,又摸出半截炭筆,在舌上舔了舔,就著膝頭一條一條記下。
那炭筆寫得澀,他便一筆一劃地描,神情極為專注。
時文彬見他這般認真,倒有些過意不去,溫言道:
“宋押司,這些日子辛苦你了。衙中錢糧、刑名、往來文書,都壓在你一人肩上,本縣心裡有數。”
宋江連忙起身,深深一揖,道:
“縣尊言重了。此皆小吏份內之事,怎敢當‘辛苦’二字。能在縣尊治下效犬馬之勞,便是小吏的福分了。”
時文彬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將他上下打量了一回,忽然嘆道:
“宋押司,你在本縣衙門當差,也有十來個年頭了吧?本縣一直覺得,以你的才學器識,當個小小的押司,實在是明珠暗投,大材小用了。
若有機緣,本縣倒想替你向上司舉薦一二。”
宋江聽了這話,心中怦然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堆下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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