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槍他拔槍再刺，槍尖自下撩上，裹著一蓬泥土直取盧俊義咽喉。
盧俊義的眼神終於露出了一些認真神色。
他看出兀顏光的槍法正在從繁複走向簡樸，從花巧走向沉雄，這是大巧不工的境界，與他自己的槍路殊途同歸。
他將槍勢一沉，也收起了方才的繁複變化。
兩人不約而同的選擇了最本質的槍術較量，一槍一槍地對刺，一槍一槍地格擋。
兩人的槍法再也看不出任何招式的痕跡，只是簡簡單單的刺、掃、撩、撥。幾面認標大旗被槍風所激，嘩啦啦舒捲，旗角抽在旗杆上啪啪作響。
兩人鬥到四十合，兀顏光的槍勢仍在變。他每一槍刺出都比前一槍更簡潔，更直接，更不假雕琢。
到後來，他的槍法已經簡到了極致：
就是刺。只是刺。
但他每一刺的力道、角度、時機都在不斷地微調，一刺比一刺沉，一刺比一刺難接。這是將千錘百煉的槍法融會貫通之後返璞歸真的境界。
盧俊義的槍勢也隨之而變。
兀顏光的槍越沉，他的槍就越輕。
兀顏光一槍砸來，他不硬擋，槍桿一搭一引，使的是“四兩撥千斤”的化勁功夫，那股沉雄之力便被卸到了一旁，轟地砸在地上，碎石亂飛。
兀顏光越打越暗暗心驚。
他自忖這二十年來已將槍法練到了化境，在遼國除了師叔阿里奇之外再無抗手，此刻卻只覺得盧俊義的槍法更為深不可測。
他沉雄時對方比他更沉雄，他輕靈時對方比他更輕靈。他的每一槍刺出，對方都像是提前知道了一般，分毫不差地截在他槍勁最弱的那一點上。
他知道再這樣鬥下去，自己必敗無疑。
他忽然大喝一聲，將渾身氣力盡數灌注槍尖，一槍刺出。
這一槍不再有任何變化，沒有任何招式的痕跡，只是平平地往前一刺。但這一刺將方才數十閤中磨礪出來的全部槍意凝於一點，槍尖前的空氣沒有被撕裂，而是沉沉地往兩邊排開，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在那槍尖上滾動。
盧俊義沒有後退。
他同樣抬起丈二點鋼槍，同樣平平地往前一刺。這一刺和兀顏光那一刺如出一轍，不快，不沉，不奇，平平刺出，無聲無息。
兩杆槍的槍尖在半空中抵在一起。
沒有聲響。
兀顏光那杆渾鐵槍的槍桿，正在一寸一寸地往回彎。
兀顏光臉色漲紅，腳下的地面已經被他踩出了兩道深深的鞋印，泥土翻起，露出下面硬實的夯土。
他緊咬牙關，槍桿在掌中劇烈震顫，但他仍死死握著不放。
盧俊義單手持槍，面色如常。
但他眼中也有一絲凝色，兀顏光這一槍的槍意雖未圓滿，卻已經有了“道”的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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