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顏光將渾鐵槍一橫，道：
“員外，請。”
盧俊義單手持槍，槍尾點地，道：
“請。”
這一個“請”字剛落下，教場上忽然安靜下來。
數百軍士、將佐，連同將臺上的梁中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唐斌的感覺遠比旁人敏銳，此刻只覺得等二人站定，周圍的氣氛便陡然沉了下去。
兩人隔二十步對峙，誰也沒有先動。
一陣風打著旋從教場上刮過，捲起幾片枯葉，從兩人之間飄了過去。就在那片枯葉落地的一剎那，兀顏光動了。
雙手往前一送，渾鐵槍便刺了出去。這一刺看著不快，槍尖破空的聲音卻悶得出奇，不是嗖嗖的銳響，而是沉沉的一聲嗚，像是什麼重物在深泥裡艱難地挪動。
槍尖眨眼便到了盧俊義面前。
盧俊義腳下輕輕一錯，身子側了半寸，槍尖擦著他胸口刺過。槍風帶起他衣角，衣服下襬倏地飄了一下，又落回去。
兀顏光一槍落空，並不收回，手腕一翻，槍桿橫掃。
這一掃與方才刺槍的沉悶截然不同，盧俊義身子往後一仰，槍桿從他面門上掃過，離鼻尖不過寸餘，驚雷一樣的風聲貼著臉皮滾了過去，他面色如常。
兀顏光第三槍緊跟著就到了。他借橫掃之勢擰腰，槍尖自下撩上，直取盧俊義小腹。
這一槍來得極快，與前兩槍的節奏全然不同。
盧俊義腳尖點地，身形往後飄出，槍尖堪堪走空。槍尖撩過，離他小腹不過一掌之距，槍風壓得青衫下襬緊緊貼在腿上，又倏然鬆開。
三槍一過，盧俊義右手一抬，那杆丈二點鋼槍終於離了地面。
槍尾離地的一剎那，地上一粒小石子被什麼無形之力彈了起來，啪地碎成了兩半。
兩人同時出手。
兀顏光槍法驟然一變，那杆渾鐵槍在他手中彷彿忽然輕了一半。
他連刺七槍，第一槍直取咽喉，第二槍轉刺心口，第三槍已到小腹，第四五六七槍一槍快過一槍，槍槍不離盧俊義周身要害。
這七槍之間幾乎毫無間隔，前一槍的槍影還未消散，後一槍的槍尖已經遞到，遠遠望去像是七朵寒光同時綻放。槍風霍霍，颳得地面沙石亂走。
盧俊義的槍卻只有一個特點：穩。他的槍不快，不奇，不花哨。
第一槍架開刺向咽喉的一刺，槍桿貼著對方槍桿滑過去，兩杆槍擦出一串火星。第二槍在離胸口三寸處截住了對方槍尖，槍尖對槍尖，叮的一聲脆響，兀顏光的槍勁被這一刺截得乾乾淨淨，半分也遞不過去。
第三槍反守為攻，槍尖在對方槍桿上一點，那槍桿便嗡嗡地抖了起來，兀顏光險些握不住。
第四槍他趁對方槍桿震顫未平，槍尖已到了兀顏光肋下三寸，兀顏光急退兩步才堪堪避過。
第五槍追著他的退勢又到，兀顏光橫槍格擋，噹的一聲，雙臂發麻，腳下又退一步。第六槍盧俊義改刺為掃，槍桿攔腰而去，兀顏光豎槍一封，整個人被震得橫移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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