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秀這日穿了一身新衣裳，楊雄叫潘巧雲替他新做的一件青布直裰，腰裡扎一條皂絛，腳下換了一雙新布鞋，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他本就生得長大魁梧，這一收拾，更顯得精神抖擻，器宇軒昂，與當日那個破衣爛衫的賣柴漢簡直判若兩人。
鄰里中有認得他的，都嘖嘖稱奇：
“這不是那個往日里在街上賣柴的石三郎麼？今日怎麼一抖倒像個掌櫃的了。”
石秀也不答話，只是笑著拱手。他站在肉案後面，袖子捲到肘彎，露出兩條粗壯的小臂，手裡提著那把雪亮的大砍刀，只等著開張的頭一刀。
不多時，便有街坊來買肉。
頭一個是個胖大嫂，拿手戳了戳案上的豬肉，道：
“看你這鋪子開的敞亮，就是不知道斤兩足不足，肉鮮不鮮。”
石秀笑道：“大嫂放心。我這鋪子，童叟無欺，斤兩隻多不少，肉只鮮不陳。你若回去吃著不好，儘管拿回來，我一文不少退你。”
那胖大嫂見他說話爽快，便挑了塊五花肉。
石秀手起刀落，剁下一塊來，往秤上一放，秤桿子翹得高高的。他又順手切了一小塊肥膘，用荷葉包了，塞在肉裡，道：
“這塊是送大嫂熬油渣的，不要錢。”
胖大嫂眉開眼笑，付了銅錢，逢人便說楊節級家新開的肉鋪，斤兩足，人又和氣。
訊息傳開，來買肉的人越來越多，不到半日，案上的肉便賣得七七八八。石秀一個人忙前忙後，稱肉收錢，又要顧著找零，又要顧著補貨，忙得一頭是汗。
好在周老三在旁打下手，幫著剔骨切肉，楊雄也幫著扛肉補貨，潘公則坐在一旁看著銀子，樂得合不攏嘴。
到了午後收攤，潘公一算賬，淨賺了一兩多銀子，比他在衙門裡當差的俸祿還多。
楊雄拍著石秀的肩膀道：
“好兄弟，真有兩下子！照這般下去，咱這鋪子用不了一年，便能發財。”
石秀道：
“都是丈丈的鋪面，哥哥的人緣，小弟不過出些力氣罷了。”
潘公道：
“叔叔莫要謙讓。今日這般紅火，全靠叔叔手藝好，待人又和氣。往後咱們翁婿三個，齊心合力，不愁買賣不興旺。”
當晚，楊雄叫潘巧雲整治了一桌豐盛酒菜，又請了左鄰右舍幾個相熟的，在院中擺了兩桌酒，慶賀開張大吉。
眾人猜拳行令，吆五喝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方才散去。
石秀也跟著喝了十幾碗酒，臉上紅撲撲的。
他在薊州流落兩年多，今日終於有了個正經營生，有了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不再是無根的浮萍了。
自此，石秀便搬到了後街作坊旁邊的小屋裡住。
白日里在肉鋪裡掌刀賣肉，夜裡就一個人睡在後街，清清靜靜，自在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