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天邊一絲若有若無的魚肚白。
那木魚聲越來越近，直敲入巷子裡來，到了潘家後門口，停住了。
石秀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穿一身灰撲撲的道袍，頭上戴頂破舊道巾，手裡卻拿著一隻木魚，一邊敲一邊高聲叫道：“普度眾生，救苦救難，諸佛菩薩……”
“這賊道人一口一個佛號，不倫不類！”石秀腹誹了一句，就在這時，潘家後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條縫。
那瘦小道人往門裡點了點頭，便轉身走了，木魚聲漸行漸遠，往巷口去了。
緊接著，後門縫裡閃出一個人來。那人頭戴一頂寬沿頭巾，遮住了大半張臉，身上穿一領深色道袍，腳步極輕極快，閃出後門便往巷口走。
石秀看得分明，那人身形頎長，走路時腰肢微擺，步態斯文，不是那裴如海又是誰？
那裴如海與瘦小道人在巷口會合，二人一前一後，快步往報恩觀方向去了。
他們的背影剛消失在巷口，潘家後門又開了一扇，迎兒探出頭來，左右張望了一下，便將後門關好，閂上了門閂。
石秀在門縫後看著這一幕，只覺渾身熱血都湧上了腦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在黑暗中咬牙切齒，心中翻江倒海：
“哥哥如此豪傑，在衙門裡秉公執法，在市曹上一刀一個砍的是惡人首級。卻不想自家後院裡，倒被這淫婦和那賊道做下這等腌臢事情來了！
那淫婦當初三番兩次在我跟前賣弄風情，我以前還當她是無心之失，還自己愧疚了好幾天。
如今看來，她也不是無心的，她分明就是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貨色，見一個撩撥一個！
還有那裴如海，一個出家人，幹下這等傷風敗俗之事，真正是該死！”
他越想越氣，在屋中踱來踱去，恨不得立刻提刀去報恩觀，將那賊道一刀宰了。可走了幾步，又冷靜下來。
“不能造次。”他坐回床沿上，強迫自己平復下來：
“人家都說‘捉姦要捉雙，拿賊要拿贓’。我雖親眼見了那賊道從後門出來，可大半夜的，一個人從後門出來，算不得真憑實據。
我若貿然去與哥哥說，哥哥信我，倒還好辦；若不信，那淫婦倒打一耙，反說我誣陷她，我在這家裡便待不下去了，反倒打草驚蛇。”
他暗暗思忖良久，最後拿定了主意：
“此事須得拿個實實在在的證據，讓那淫婦百口莫辯，方才好替哥哥做這個出場。我先不動聲色，只在暗中盯著。
那賊道既然走通了路，往後必然還會再來。
我早晚要拿住他的把柄，到時候再和哥哥計較。”
拿定主意後，石秀便不再睡，扯過條凳坐在門後，就這樣一直坐到天色大明。
天亮了，巷子裡漸漸有了人聲。
雞鳴犬吠，街坊鄰舍起來燒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
石秀開了作坊大門，把豬趕出來，照舊在門前挑了早市。
他臉上如常，手底下的功夫也沒有半點差池，不過心裡頭卻一刻不停地盤算著如何捉姦拿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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