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裡點著燈，楊雄坐在床沿上，迎兒給他脫靴子，那小婦人替他摘頭巾解巾幘。楊雄醉醺醺地坐著，看她給自己解衣裳，想起石秀說的話，一股火就從心裡竄上來。
他藉著酒勁，指著那淫婦罵道：
“你這賤人！淫婦！老子早晚要了你的命！”
那小婦人嚇得一激靈，不敢應聲，只是低頭服侍他睡下。
楊雄躺下了，嘴裡還恨恨地罵個不停：
“你這賤人！你這淫婦！那廝敢在老虎嘴裡搶肉吃！”
那小婦人聽他罵出“淫婦”來，心裡咚咚直跳，暗想：
“壞了，怕是那事兒讓他知道了？”
她一時哪敢出氣，守在床邊，一直到楊雄打起鼾來，那顆心才算落了一半，坐在床沿上翻來覆去地想：
“這死鬼平時是喝醉就睡，從不罵人的。今晚說這些狠話，肯定是有人跟他說了。誰說的？家裡又沒別人，不是石秀那廝還能有誰？”
到了五更，楊雄醒了，口渴，要水喝。
那小婦人一夜沒閤眼，見他醒了，連忙去倒了碗水遞過來。
桌上燈還亮著，昏黃黃的光照著兩人。楊雄喝了水，緩過神來，見那小婦人還穿著衣裳坐在床邊，眼睛紅紅的，便問：
“大嫂，你一夜沒脫衣裳麼？”
那小婦人捏著嗓子道：
“你醉得爛泥似的，怕你吐了沒人照顧，我哪裡敢脫？只在椅子上窩了一宿。”
楊雄又問：“我沒說什麼胡話吧？”
那小婦人抬眼看了看他，欲言又止，低下頭去，小聲道：
“你平時喝醉就睡，從不說胡話的。昨晚上……我心裡七上八下的，也說不上來。”
楊雄心裡有些不落忍，便道：
“大嫂，我又沒惱你，你煩什麼？”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那小婦人索性就坐在床踏上，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嘴裡嘆著氣，就是不開口。
楊雄連問了幾聲，那小婦人乾脆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
楊雄從床上坐起來，把她拉過來，非要問出個子醜寅卯來。
那小婦人一邊哭，一邊說：
“我爹孃當初把我嫁給王押司，本來指望著一竿子撐到底，誰想到那是個短命的，半路撇了我。後來跟了你，人人都說是跟了個好漢，誰想你也不給我做主！”
楊雄聽了，滿頭霧水：
“你說的什麼話？誰敢欺負你，我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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