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剛才在幻境裡，他看到禁軍士卒被鐵騎碾碎，看到百姓在火海里奔逃，看到那些他認識的面孔在屍山血海中倒下。
這些事還沒有發生。可如果什麼都不做，它們或許就會發生。
唐斌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來到這個世上，不是來看書的。
他站在這裡，站在這些人中間，手裡攥著這些還沒有發生的未來。
他總要做些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羅真人。黑暗中看不清老道的表情：
“真人，晚輩心裡有一件事，實在是不吐不快。”
羅真人沒有說話，微微點了下頭。
唐斌盤膝坐下，把腦海裡亂了一路的東西整理了一下：
“晚輩確實不是此世之人。”
羅真人安靜地等他繼續。
“晚輩來自後世。在晚輩那個時代，這個朝代已經只存在於史書上了。晚輩讀過那些史書，知道這裡的人，知道這裡的事，”
唐斌自顧自講了下去，自從離開蒲東，他發現自己也許等這個傾訴的機會已經等了很久了。
他無比順暢的講了下去。
先說到趙宋朝廷，講當今趙宋官家宋徽宗，書畫雙絕，獨創瘦金體天下無雙，卻不是個好皇帝。
他寵信蔡京、童貫、高俅一干奸臣，設花石綱，從江南搜刮奇石異木，運往汴梁修建艮嶽。
沿途拆橋毀路，勞民傷財，江南百姓被逼得賣兒賣女。朝中忠臣如李綱、宗澤，或遭貶斥，或被閒置。朝廷上下，貪腐成風，國庫空虛，軍備廢弛。
然後他講梁山。一百零八位好漢，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從四面八方匯聚到梁山泊，豎起替天行道的大旗。
他講宋江如何潯陽樓題反詩，武松如何景陽岡打虎，林沖如何風雪山神廟。他講他們如何攻州掠縣，如何殺貪官汙吏。
“後來朝廷招安，宋江想讓山上好漢們有個正經出身，受了招安。朝廷派他們去打方臘，去徵遼。打完方臘，一百零八個兄弟，活下來的沒幾個。宋江自己，被賜了一杯毒酒。”
然後他講到了書裡沒有的東西。
“金國本是遼國治下的女真部族，白山黑水間漁獵為生。完顏阿骨打以兩千五百人起兵，三年間將一個萬里大國遼國打得只剩下半壁。他的繼任者完顏吳乞買，滅遼之後便將兵鋒對準大宋。”
“大宋與金國籤海上之盟，聯金滅遼。遼滅了，大宋的北大門也敞開。
金人南下，一馬平川。宣和七年，金軍第一次圍汴梁，朝廷割地賠款，把人打發走。第二年金人又來，汴梁城破了。官家把皇位讓給兒子，父子兩個一起被押到北邊。路上受的屈辱，史書上記了一大堆。后妃公主被充作軍妓，宗室大臣淪為奴隸。汴梁城被洗劫一空，大火燒了十幾日。”
唐斌說到這裡，頓了頓。
他看了一眼羅真人。
羅真人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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