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手中的木杖落在地上,撞出一聲脆響。
她沒有去撿。
老人死死盯著主位上的守陵官,嘴唇微微顫動。那張臉已經老了,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右眉也被一道舊傷截斷,可她仍舊認得。
有些人的容貌會被年月改變,有些細節卻不會。
“真是魏長庚?”蕭既明問。
白蘅扶住桌沿,慢慢走近。
她的手懸在屍體右耳旁,沒有碰。那裡有一塊黃豆大小的缺口,像是年幼時被什麼東西撕掉了一角。
“二十年前,他因殺妻被判秋後處斬。”
白蘅的聲音發澀,目光卻沒有離開那張臉。
“可他妻子不是他殺的。她死前患有癲疾,夜裡發作,從樓梯上摔了下去。縣衙仵作把後腦摔傷驗成鈍器擊打,又在魏長庚家中找到一根沾血的擀麵杖,便定了他的罪。”
“擀麵杖上的血呢?”謝知衡問。
“是雞血。”白蘅道,“他妻子死前那日,家裡殺過雞。後來複核案卷時,有個老仵作發現傷口與擀麵杖形制不合,可刑期將至,地方官不肯翻案。”
她終於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魏長庚的鬢角。
“我把他換了出來,給了他一份守陵人的路引。他說這輩子不求富貴,只想替那些沒有名字的死人守墳。”
白蘅的指尖停在半空。
二十年過去,她再次見到自己救下的人,卻是在一間封閉的屋子裡,看見他第二次死去。
桌上那張紙被夜風吹得輕輕捲起。
——守陵人魏長庚,二十年前已死,今夜再死一次。
這不是一句預告。
是一句嘲弄。
嘲弄白蘅當年救他,嘲弄無罪錄最初想做的事,也嘲弄所有以為逃過一次死亡,便能重新活下去的人。
“別碰屍體。”
謝知衡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急。
蘇見微正要檢視第二名守陵吏,聞言立刻停手。謝知衡俯身靠近那人的口鼻,停了片刻,又伸手按向他頸側。
沒有明顯脈搏。
可指腹下的皮膚還很溫熱。
“門窗全部開啟。”謝知衡抬起頭,“把燈點亮。除了魏長庚,其餘六人先搬到院中,動作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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