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奉安低下頭,盯著地磚縫隙。那裡落著一片乾枯的藥葉,不知被誰踩過,只剩半截葉脈。
“沈崇川來取最後一副藥的前兩日,曾來找過我。”他終於開口,“他帶了三包藥渣,還有一點從藥末裡篩出的白粉,問我濟仁藥鋪賣的到底是藥,還是催命的東西。”
蘇見微站在一旁,眉心微微擰起:“你檢查了那些藥渣?”
“看了。”盧奉安嗓音發緊,“珍珠末中摻了別的粉,色澤相近,分量卻沉。我當時不能確定是什麼,便去後倉查了存貨。盛鉛霜的瓷罐少了近半,賬上卻沒有出貨記錄。”
屋內靜了下來。
杜成安臉色一沉:“你那時便知道藥有問題,為何不報官?”
盧奉安的手指蜷了起來。
“濟仁藥鋪是我祖上傳下來的。我若報官,藥鋪便完了。”
“所以你選擇瞞著?”
“我想先查清楚。”他急忙抬頭,額角冒出一層細汗,“我把顧泉支去城南收賬,停了那一批珍珠末,還親手給沈崇川重新配了一副乾淨的藥。我告訴他,給我兩日,我一定查明是誰動了藥。”
“那其他病人呢?”蘇見微問。
她的聲音並不重,盧奉安卻像被什麼刺了一下,肩膀輕輕縮了縮。
“你既已懷疑藥中摻了有害之物,為何沒有派人追回其餘藥包?”
“我……我想著他們服了這麼久,也沒立即出事。等查清楚了,再逐戶換藥也來得及。”
蘇見微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那目光裡沒有怒斥,反而讓盧奉安更難抬頭。
“你不是不知道他們可能出事。”她緩緩道,“你只是賭他們不會在這兩日里死。”
盧奉安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蕭既明沒有讓這場詢問停在一句譴責上。
“最後那副藥,用什麼包的?”
“櫃上的桑皮紙。藥包封口處蓋了濟仁的朱印,是我親自封的。”
“沈崇川當場驗過?”
“驗了。他開啟其中一包,看過珍珠末,又重新讓我封好。”
“他有沒有說為何明知先前的藥有問題,還要繼續取?”
盧奉安沉默片刻。
“他說,不把最後一副藥取走,有些人便不會露出馬腳。”
謝知衡抬眼:“原話?”
“原話。”盧奉安擦了一下額角的汗,“我問他是不是要告官,他說告官需要證據。藥已經吃進肚子,單憑几包藥渣,顧泉可以說是他自己摻的。他要讓所有人都以為,他還會繼續取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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