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忽然安靜,車外車笛響亮。
安然看著任平生平靜的側臉,紅唇翕動。她原以為任平生會說一個比較有趣的話,沒想到卻是……
“說這些話的人都是利益受損方吧?他們會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你別太在意。你就想他們看不慣你,還拿你沒辦法,氣死他們。”
任平生失笑道:“我沒那麼脆弱,我跟你說這個,是想凸顯廟堂上蠅營狗苟。我們雖然一早就知道最是無情帝王家,廟堂險惡,但不親身體會,最是無情帝王家,廟堂險惡對於我們而言,永遠都只是兩個詞。
就像《圍城》裡有句話,城外的人想進去,城裡的人想出來。我在那邊算是待了一個多月,除了和韻兒、巧兒這些人相處時的溫馨,接觸最多的就是算計,一句話恨不得看出八百個意思。”
任平生舉例道:“就拿我和韻兒妹妹的婚約來說,驚雷之變後,我和南雅的婚約可以說是自動作廢,因為所有人都認為我要娶韻兒,要以子代離,加上韻兒毫不掩飾對我的喜歡,沒人敢提我和南雅的婚約。但你知道南雅是怎麼做的嗎?”
“怎麼做?”
“到處說韻兒搶了本屬於她的皇位,到任府鬧事,然後韻兒的叔祖,前宗正找上她,讓她用巫蠱害韻兒。那邊因我利用系統擁有內力的緣故,巫蠱之術也成真了,去年征討匈奴,就被匈奴薩滿用巫術,殘害了精騎上萬。”
安然心裡一緊:“她答應了?”
“答應了,但是假意答應。她答應後,扭頭就找韻兒自首,舉報前宗正。也是那時,我們才知道她四處說韻兒搶了屬於她的皇位,到任府鬧事等等一系列行為,都是擔心我清算南氏,想讓韻兒將她嫁人,以此脫離南氏,保全性命。”
任平生說:“然後韻兒如了她的意,褫奪她的公主封號、宗籍,貶為平民,讓其自力更生。她又為了下半生衣食無憂,主動跟韻兒申請,去勸說太上皇,讓太上皇出席一切重要活動,以彰顯韻兒的正統。你猜太上皇答應了嗎?”
“答應了?”
“不僅答應,太上皇還願意從自己的供養裡拿出一定的份額,以養南雅餘生。”
任平生眼裡閃過一絲不忿:“同樣是女兒,你看看他是怎麼對韻兒的。也就是韻兒心胸寬廣,這要是換成其他小氣的,肯定會瘋狂報復南雅。韻兒不僅沒有報復南雅,反而從內府拿錢,養南雅餘生。”
“是啊,太不公平了,南韻姐又沒錯,他為什麼要那樣對南韻姐,”安然說,“我要是南韻姐,當了皇帝,不說報復,至少會讓他不好過,”安然問,“他現在過著什麼日子?”
“除了沒有自由,不能接觸朝臣,他的生活待遇一切按皇帝制,宮裡妃子一大群,兩年時間就生了七個還是八個孩子。韻兒對於這些弟弟妹妹,不僅花錢養著,派人照料,還打算等他們到了讀書的年齡,就送去文華閣讀書。”
安然說:“南韻姐真好,我看史書上類似的情況,一般都是讓其病故,或者讓其活活餓死。”
“可不是,所以我說韻兒心胸寬廣,南雅完全不用擔心韻兒會因為太上皇強加的婚約,對她怎樣。她那樣做完全是多此一舉,尤其是她還藉著巫蠱之事,主動讓韻兒打她,韻兒能是那種人?”
任平生接著說:“還有這次,我在大離正式面世,她偶遇我,特意找藉口跑面前,就為向我表明她對我和她的婚約沒有想法。她這樣做雖是出於自保,但這麼點小事都有這麼想法,其他事可想而知。
所以在不能帶孩子兩界穿梭的前提下,我要是一邊一個,出生在大離的孩子,在知道真相後,一定會因為廟堂的蠅營狗苟,怪我將他生在大離,不讓他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普通人。”
“話是這樣說不錯,但你把孩子全都留在大離,他們為了皇位手足相殘……”
任平生打斷道:“我必須得將孩子留在大離,因為在大離我真的有皇位要繼承……”任平生說笑一句,接著認真道:“在大離我和韻兒要是沒有孩子,年輕的時候還好,沒人敢造次,但等我們老了,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還有任氏一族,到時候也會被屠戮殆盡。韻兒、任氏一族都是因我才有此潛在的危險,我能為了這邊任家的香火延續,就不顧韻兒和任氏一族?”
“那也不用全都留在大離,可以留一個在現代,隱瞞真相,不告訴他,”安然說,“畢竟叔叔阿姨,肯定不願意你把孩子全都留在大離,想你有孩子在這邊。”
“瞞不住,我也不想瞞,在這種事情上隱瞞,一旦被發現了,會招來更大的怨恨,我寧願我以後的孩子怨我在皇位繼承上不公,也不願意他們因為出生的地點怨我、恨我。”
任平生說:“至於我這邊的父母……最好的辦法是我能帶孩子兩界穿梭,萬一不行,就只能對不起他們了,我已經對不起那邊的父母一次,不能再對不起他們。”
安然有些不解,剛想詢問,便聽任平生說:
“你想想你含辛茹苦養大的孩子,突然有一天告訴你,他在另一個世界有父母,他為了回去孝順那邊的父母,不僅放棄一切,還造反讓家族背上惡名,隨後都有被滅門的風險,你心裡會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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