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忽然安靜,倒不是受了任平生悄悄的“尷尬”“難為情”的影響,南韻、任巧都在思索江無恙之言引出的一連串的問題,不過南韻、任巧的側重點不同。
任巧的側重點在繡衣。庭七、拓九等人遭遇了什麼情況,有沒有叛變?
南韻的側重點則在江無恙,此人有沒有說謊?
如果沒有西域的繡衣在江無恙離開後發生了何事?還有,巧兒、月冬隱瞞江無恙的存在,真的只是因為江無恙反對平生以子代離,擔心她知曉後不經平生同意,殺了江無恙?
南韻回憶她御極之初,剛剛組建的商貿行受平生之令,送來的煙雨閣在西域的奏報裡只有平生派人經略西域的相關事宜,沒有操持事宜的人名。她當時就很疑惑是何人操持煙雨閣在西域事宜,是想著平生不願透露,方才沒有打探詢問。
現在想來,有可能是巧兒或樂信侯有意隱去江無恙等相關人等。
不對,商貿行送來的煙雨閣西域奏報的內容很全很詳細,且從紙張老舊的情況上來,奏報應是原本。
隱去相關人等的書寫方式,應是當年出於保護江無恙等人的目的。
摒棄這些懷疑,南韻回到懷疑江無恙是否說謊及一系列相關問題上。
唯有月冬沒有在意江無恙引出的一系列問題,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任平生、南韻和任巧身上,時刻準備為他們添茶。
任平生自是不知身為少府的月冬,在這個時候仍恪守侍女本分。他看著皺眉沉思的江無恙,又瞥了眼南韻,等了會,見南韻始終沒有開口的意思,張嘴剛欲打破沉默,任巧先一步開口,問江無恙適才沒有回答的問題。
“薛勇是離人,匈奴人還是西夷人?”
“回繡衣令,按離律,薛勇當屬真臣虜。他的身份較為悽慘,其母本是九原郡邊城的一普通農戶女。宣和三年,匈奴犯邊,被擄掠至草原,然後……不知其父,五歲被當做賞賜送至雜胡部落,與母分離。”
江無恙說:“恩師攻佔雜胡部落時,他是雜胡部落裡的馬奴,養馬技術一般。因其母是離人,身有離人血脈和憎惡匈奴人以及商隊缺人,得以進入行商隊伍。
入隊之初,他負責餵馬,因其本分好學,商隊遭遇危險時勇於護衛和商隊缺人,得以提拔至商隊隊長。臣會用他做副手,除其老實本分,還因頗有夷語天賦,在行商中自行學會樓蘭語、色目語等七八種夷語,臣需要他教臣夷語。”
說到這,江無恙想起一事,眼神略微變化。
“臣剛想起來,恩師在見過薛勇後,與臣有不一樣的評價。恩師說薛勇腦後有反骨,不能重用。”
任巧聞言,下意識瞥向任平生。江無恙說的關於薛勇的資訊,和繡衣蒐集的薛勇資訊一致,唯有阿兄說薛勇腦後有反骨,不能重用這一點,不在繡衣的記錄內。
任巧沒覺得江無恙在這件事上說謊,因為繡衣不能監視阿兄,是她定下的規矩,繡衣沒記阿兄和江無恙的談話很正常。任巧在意的是,阿兄為何會認為薛勇有反骨?
任平生沒察覺到任巧的目光,但和任巧一樣在想他當初是看到薛勇腦後長了反骨,還是因為某些事認為薛勇有反骨?
南韻問:“你懷疑薛勇反叛?”
“回陛下,臣僅是突然想到恩師對薛勇的評價,是何原因導致薛勇未遵令行事,臣不敢斷言。”
等了幾息,任巧見南韻不說話,接著問:“西域的商鋪、財貨,折算金錢,價值幾何?”
江無恙沉吟道:“回繡衣令,扣除每年上繳總閣的份額,按三年前西域的市價和當時的營收來算,臣預估總額應有六萬九千七百五十餘金,十三億六千萬餘錢。”
任巧再問:“你能確保薛勇絕對忠於秦王,忠於陛下,忠於大離?”
江無恙張嘴:“臣……不能。”
任巧沒再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