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摒除所謂計程車族身份和那點可憐的優越感,汝所糾結之事,本質上就是他們侵佔百姓田地,逼迫百姓淪為佃戶,強搶百姓妻女等一系列大案、惡案。”
任平生看著霍去疾的眼睛說:“大離崇尚法治、以法治國,他們卻罔顧法律,仗著家裡有點餘財,就肆意其他貧苦之民,然後還將所做之惡,推給朝廷,讓黔首以為是朝廷無道,聚眾造反,從而致使更多無辜百姓遭殃。”
“如此惡行,朝廷難道不應該懲治他們?不應該將他們侵佔百姓的田地,歸還百姓?”
霍去疾張了張嘴,有心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感覺秦王說的和他問的不是一件事,但仔細想想,又覺得秦王說的很有道理。
至於那些被懲治的家族是否有做不法之事?
霍去疾不清楚,但從這兩年那些士族中人只說秦王殘暴、嗜殺,沒有人為那些被懲治的家族喊冤,甚至有人說不過是趁著大災,買了幾畝良田,何錯之有等話,那些被懲治的家族應當都做過不法之事。
想到這點,霍去疾心裡有了答案。
他拱手拜道:“學生謝秦王解惑,學生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麼?跟孤說說。”
“那些非議秦王之政,非議秦王的人是錯的。”
“僅是如此?”
霍去疾一怔,拱手再拜:“求秦王賜教。”
“那些士族和黔首對孤兩極分化的評價,實則是兩種價值觀的產物。”
任平生說:“黔首認為孤仁善,那些造反的黔首願意放下手中刀劍,甘心伏法,是因為他們恪守律法,孤代朝廷執行了本就該執行的律法,給了他們應有公道。
那些士族認為孤邪惡、嗜殺,是因為他們自認為高人一等,他們欺壓百姓是天經地義之事,孤依法處置他們就是暴行,是殘暴、嗜殺。
黔首,恪守律法,認為士族也當遵守律法;士族,高人一等,蔑視律法,鄙夷黔首,這就是二者的價值觀。”
任平生看著霍去疾的眼睛說:“你可知孤為何要改造儒學?”
霍去疾明悟道:“秦王是要改造儒學價值觀?”
“孺子可教也,就以你剛提到的勞心者、勞力者來論,勞心者、勞力者本質上只是兩個含義不同的詞語,代表了兩種人各做的事,而儒學偏要給勞心者加上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鄙夷勞力者。這樣的價值觀就不可取。”
任平生說:“以孤和陛下為例,孤和陛下是勞心者,但孤和陛下從未覺得自己就要高貴於勞力者。你道為何?因為孤和陛下亦有不如勞力者的地方,例如耕種,給孤一畝地,孤連怎麼翻地都不知道。”
霍去疾張了張嘴,眼中盡是思索之色。
“你可能會覺得耕種這等賤事,孤和陛下不會很正常,但這樣的價值觀就是錯的。朝廷素來重農,可重視農事,又視農事為賤事,何其矛盾?”
任平生說:“孤和陛下以為天下各事,就如石頭、花草一般,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花草之貴賤,是人強行賦予的,就如政事、耕種的貴賤,亦是人強行賦予的。”
“是以天生萬物,雖各有其位,但無高低貴賤之別。儒學卻將人、將事分為三六九等,何其不該?若任由儒學肆意,於國於民,百害而無一利。”
“因此,孤要改造儒學,更是要改造大離的價值觀。”
任平生看著霍去疾的眼睛:“那麼,以何價值觀為準則?”
“很簡單,一句話。”
“以陛下領導為核心的人民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