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想到巧工、齊升之人皆為任平生培養,是任平生的人,太上皇既感慨任平生的才學,又有些心悸。他清楚若是宣和朝上盡是巧工、齊升的人,即便那些人能夠讓大離蒸蒸日上,他也睡不著覺。
且是越能讓大離蒸蒸日上,他越睡不著。
不止他,換做任何一個皇帝都睡不著覺。
就是任平生自己,若是巧工、齊升都屬於他人,滿朝才幹之臣皆出自他人門下,任平生同樣也睡不著覺。
太上皇略過任平生新起的話題,說回南雅。
“雅兒終是你的未婚妻,你即便不願娶她,也當為她的婚事負責,為她覓一良緣。”
“這個好說,我會留意的。不過最終得看她自己意願,她若不願意,我也不好逼她,”任平生說,“就像巧兒,這兩年一直被叔母催婚,我對此的態度,便是讓巧兒自己做主。”
任平生接著說:“我認為婚姻大事,父母之言固然重要,但自己意願更重要。”
太上皇嗤之以鼻的道:“依你之言,人人率性而為,天下還有何規矩可言?”
“這就是何為規矩的問題。”
任平生說:“我認為是法就是規矩,是衡量一切的準繩,只要人人遵紀守法,即便個個率性而為,天下依舊有規有矩。若天下人不遵守法紀,崇尚儒學的親親相隱,天下方會大亂。”
太上皇譏諷道:“你一亂臣賊子,也好意思奢談遵紀守法?”
任平生不以為意的笑說:“這是兩碼事,不能混為一談。”
“呵。”
任平生故意沉默兩秒,張口就來:“太上皇可好奇昔年鎮北侯為何會突然率親衛去大漠?而且說是親衛,以大離的皇子制度,鎮北侯是沒有親衛的,他的那些人從何而來。”
太上皇目光微凝:“你想說什麼?”
“就是太上皇想的那樣。”
任平生說:“說出來太上皇可能不信,是鎮北侯先找上我的,他看不慣朝廷對匈奴的軟弱,看不慣廢太子的平庸無能,於是他就找上我,想效先帝之事。”
太上皇沉默:“你為何不答應他?”
“不是我不答應,是天不答應。”
太上皇愈發沉默,良久,說:“也就是說若他沒有英年早逝,你會擁立他為帝?”
任平生沒有正面回答太上皇問題:“小時候阿父逼我讀書習武時,我曾與阿父說過,我本櫟陽逍遙郎,天下於我何加焉。我是什麼性格,太上皇應當清楚,從小就不著調,一直胡作非為。
阿父沒少因我的胡作非為,在朝堂上與其他大臣對峙,太上皇也沒少因此做和事佬。我若想做皇帝,自己做上那個位置,不是更好,何至於維持現在這種狀態,徒添許多本不存在,或一夜可解決的麻煩。”
太上皇呵了一聲:“你今日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不,主要是為了告訴你,我與韻兒的婚期。不管怎麼說,你是韻兒的父親,今後也將是我的外舅,這等大事,於情於理都應該親自過來跟你說。而這些話嘛,你就當我是發發牢騷,我也沒別的地方說的。”
太上皇又一次沉默。他沒有相信任平生之言,仍摸不清任平生真實用意,但任平生的話,讓他心裡生出了一些想法。他望著任平生的眼睛,說:“你既有意效仿先祖,弘兒去後,為何不選擇其他皇子?”
任平生反問:“太上皇認為除了鎮北侯,哪個皇子能擔得起大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