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沒證據,巧兒調查的結果,雖是紀朔親口之言,但是私房密話,他只與其妻說過,我們若是以此定他的罪,不僅違背離律,也會暴露繡衣,致使人人自危,屆時朝堂風氣會變得很惡劣。”
任平生說:“我限制繡衣,只允許他們收集情報,不得做收集情報以外的事情,便是要避免風氣敗壞,保持繡衣的純粹。繡衣一旦仗著自己的身份、手段,肆意妄為,最終不僅繡衣作廢,還必成禍害。”
“第二,紀朔僅是勾出眾人的私心,那些人若是沒有私心,局勢也不會至此。處置紀朔,不僅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成為某些人攻訐學宮的藉口。”
“第三,這傢伙雖然德行不端,也拎不清形勢,但才能還是有的,挺適合去蠻夷之地,做個使節,完成我們的戰略目的。不過暫時不需要他,這個時候也不能用,先晾一會,讓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南韻說:“就怕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
“那是他的事。”
任平生拿起一本奏章:“他的這個行為,雖有他個人德行元素,但更多的是大離現有的官吏選拔制度,不夠公開、規範。很多有才之士,想入朝效力,就得有關係、門路,甚至拜入高官門下,做門客。”
“此外,還有社會風氣因素。紀朔這類人恃才傲物,認為自己才比天高,就該受到朝廷禮遇,入朝就做高官,不如他們的意,就是世道不公,是朝廷輕蔑人才。”
任平生接著說:“說起這個,我又想到那什麼蒼山四聖,老顏派人去請他們參與編纂教科書,他們以不願入仕,只願在深山教書的理由拒絕,跟他們說明不是入仕,是為天下學子編纂教科書。
他們嘴上說自己才學不夠,不敢誤事,背地裡氣得吃不下飯,跟自己家人、學生,說朝廷羞辱他們。這種說一套做一套的玩意兒,也配叫蒼山四聖?
他們的這個名頭,不就是靠著士人圈子互相恭維,吹出來的,以求一個進身之資?”
“他們若有真本事,宣和朝匈奴掠邊時,他們在哪?各郡地頻發天災,民不聊生時,他們在哪?宣和朝尊崇儒術,以他們的名望、家世,想入朝輕輕鬆鬆,他們為何不入?
還有,據繡衣探報,每逢天災,他們的家族不協助朝廷賑濟災民也就罷了,反而藉機侵佔良田,逼著當地百姓或賣兒賣女,或自己賣身為奴。
這種下作的德行,也配稱聖?我看他們是一群欺世盜名的蛀蟲、敗類,全宰了沒有一個怨的。”
任平生壓下心頭火,冷聲道:“跟你說實話,我是希望學宮這次將那些人開除後,那些人乃至所有士人圈子都能鬧起來,最好是能鬧多大鬧多大。”
南韻問:“若真鬧了起來,平生待如何?”
“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不好好的整治這群人,進行相關的思考改造,我們設立學宮,推行科舉制,就是給這群玩意兒做嫁衣。”
任平生說:“我們必須在正式推行科舉制前,給天下人進行一場思想手術,我們得讓他們知道讀書是為了大離富強,為了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沽名釣譽,不是為了田畝,不是為了壓榨良善。”
“我們得讓為大離富強、為百姓安居樂業而讀書,成為天下人的共識。”
任平生接著說:“像蒼山四聖這種人,必須得打壓、將他們樹立成反面教材,釘到恥辱柱上。讓他們繼續保持如今的威望,受人追捧,於國於民,百害而無一利。”
南韻沉吟道:“平生此言有理,希望他們有膽子能鬧起來。”
“肯定會的,就憑學宮連開十五次會議給他們攢下的底氣,他們肯定會鬧,而且是大鬧特鬧。”
南韻看了眼任平生,沒有多言。
她今日方意識到平生此前安撫巧兒,放任紀朔那些人公然違抗學宮命令,還有這層考量。
至於會不會因此惹出亂子,南韻並不擔心,一來那些人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能力,二來,平生昨日對韓正兵才的考量,已說明平生在兵事上已有成效,即便不復從前,以平生的武功、威望,可輕鬆鎮壓一切。
還有,當今的大離仍需要清理一批土豪、大戶,以緩解地方上的土地矛盾等問題,進行財富再分配。
說實話,推行再多的善政,都不如清理一批不法土豪、大戶,成效更快。
而大離目下就需要成效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