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離尊儒以來發生的一切？
錢愈沉吟良久，問：“恕老朽愚鈍，請大王明示。”
一旁的錢弘也是不解、好奇的看著任平生。
任平生說：“昔周室衰微，諸國並起，爭鬥不止，大離不過一西陲小國，為山東諸國鄙夷。然，最終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為何會是大離？大離何以能在天下大小邦國中脫穎而出，做到古之帝王都未做到之事？”
“是儒學嗎？是法學。若非衛君為大離打下強國之基，若非自孝公至高祖的君王，終其一生都在為東出，一統天下而努力，這天下還是周室那個混亂、戰爭不止的天下，焉能有今日之平和、安寧？”
錢愈沉默，他已經明白任平生的意思了。
任平生繼續說：“而大離尊儒以來，儒士開始登堂入室，居要職，佐朝政。這些儒士中是有不少才幹之人，他們重實務、輕空談，但他們無一例外，行事作風都難離儒學之風，多人以推行儒禮、復周禮為己任。”
“在他們的努力和主導之下，以儒學的理論，大離應當是天下安定，四夷賓服，百姓安居樂業，是堯舜的盛世，然而實際如何？匈奴屢屢犯邊劫掠，原橫掃天下的虎狼之師，面對匈奴毫無招架之力。
朝廷只能一次又一次的給匈奴送女人、送錢，名義上說的好聽，匈奴蠻橫，大離給匈奴送女人送錢，是為了安撫，是為了教化，而這不過是愚人、蠢貨的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的把戲。
離人在蠻夷的眼中，高祖時的強鄰，變成勾欄的賤類，是人是鬼都能來劫掠一番。這些畜生甚是公開放言，女人還是鄰居家的好，誰家缺女人，就去大離搶一番，反正大離皇帝是個只會送女人的軟蛋。”
任平生壓下心頭的火氣，繼續說：“這是對外，對內，吏治混亂，土地兼併嚴重，那些口口聲聲仁愛的君子，每逢災禍，便趁機大肆吞佔百姓土地，致使那些造了災的百姓，不得不賣兒賣女，流離失所。
錢公，你應當清楚，僅是泰和朝、宣和朝，這兩朝發生了多少次黔首造反？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什麼？是世家、士族無節制的貪婪，皇帝的昏聵？
這只是誘因，其根本是儒士以所謂的仁愛，敗壞大離根基，使離法沒了權威，離軍衰弱，吏治敗壞。建元以來，孤和陛下做了什麼？不過是重塑離法權威，最佳化離軍軍制，然後推行了一批因時制宜的法令。
其結果，天下共知，百姓還是宣和朝的百姓，朝中大臣多數仍是宣和朝的大臣，兵士也盡是宣和朝的兵士，孤就能到帶領他們，一年掃百越，一年掃匈奴，去年更是不到半年，就橫掃西域，逼降安息。
朝廷的歲入也是一年比一年高，若非泰和、宣和兩朝留下的窟窿太大，孤和陛下這三年一直在填窟窿，大離的今日不會僅是這樣，百姓的日子能更加好過。”
任平生看著錢愈渾濁的眼睛，說：“如此鮮明的對比，孤想任誰都知道朝廷該用齊學，還是儒學？”
錢愈欲言又止的沉默，本就蒼老、虛弱的臉彷彿又蒼老了十歲。他很想反駁任平生的話，但萎靡的精力，加上不可辯駁的事實，讓他無從辯駁，大離確是在英宗尊儒之後，一年不如一年。
但他一直都沒想過是儒學的問題，只覺得是朝臣無能，皇帝不明，結果秦王竟然會認為大離衰敗的根本原因是儒學。他想著尊儒以來，朝廷頒佈的一項項政令，愈發的沉默。
離軍的軍制確是因儒士敗壞，絕對權威的離法也是在儒士的仁愛之下，逐漸沒了權威，人人亂法。
錢愈最終只無力的說出：“大王所言雖有道理，但仁愛有錯嗎？君王主政，難道不當行仁義？”
任平生反問：“孤施政仁愛否？”
錢愈沉默道：“建元以來，災禍雖有發生，但再無流民，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大王自是仁愛。”
任平生再問：“孤的仁愛可是儒學之仁愛？”
錢愈又一次沉默，他聽得出來秦王此問，說的是百家之中，難道只有儒學的仁愛才是仁愛？
也因此，錢愈意識到他已無法可說，儒學的滅亡已是板上釘釘之事。一念至此，錢愈愈發頹靡。
“孔子曰，仁者愛人。這話聽起來很不錯，然，無論是孔子，還是自孔子以來的所有儒士，他們愛的人，從來都不是黔首，而是與他們同一地位計程車族。
在他們眼中，士族方是天下的根基。天下沒了士族，天下就要亡了。
然而，後世已經證明，士族從來就不是天下的根基，他們只不過是天下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千千萬萬的黔首方才是天下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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