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基地會議室。
空氣凝滯,傑克籠罩在一片沒有溫度的金屬白光下。
傑克的輪椅停在長桌最邊緣的陰影裡,他的脊背微微佝僂,彷彿承載著無形的重量。
他的意識剛剛從那個高挑、強健的藍色軀體中抽離,重新被困在這具殘缺的人類皮囊裡,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滯澀。
他攤開雙手,看著自己蒼白的人類手掌,掌心似乎還殘留著握住藤蔓時粗糙的觸感,以及妮特麗指尖的溫熱。
回憶如潮水般裹挾著他,三個月前的那一幕,在腦海無比清淅地重現:
帕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塊礦石,那石頭在他指間折射出冷酷的幽藍光澤,
“這幫土著的村子下,有儲量巨大的超導礦石。殺死土著並不光彩,但比起負面新聞,股東們更討厭看到糟糕的季度報告。你最好說服他們搬走,否則就只能動用武力,你明白嗎。”
邁爾斯上校站得筆直,每個字都象釘子敲進木板,“給你三個月時間勸他們離開,三個月之後,推土機會來拆遷。”
這三個月,潘多拉星球的雨林早已浸透了他的靈魂。
他記得第一次用阿凡達的雙腳踩在鬆軟潮溼的苔蘚上時,那種近乎戰慄的鮮活感;
記得馴服伊卡蘭時,狂風撕扯耳畔,征服天空自由飛行產生的狂喜;
更記得那驚鴻一瞥,魅影飛龍展開金色巨翼,金色的瞳孔如同燃燒的太陽。
而他將靈魂樹座標報出的那個夜晚,連結艙的罩蓋壓在眼前,他盯著罩蓋,一整夜無法閤眼。
他越來越恐懼回到這具軀體,每次意識迴歸,短暫的黑暗過後,映入眼簾的便是這金屬牢籠般的基礎色調。
鼻腔裡充斥的不再是雨林豐沛溼潤的芬芳,無知無覺的癱軟雙腿,時刻提醒著他的殘缺。
而阿凡達的身軀,那具可以奔跑跳躍的身軀,才讓他感覺自己真正“活著”!
軍靴敲擊合金地板的鏗鏘聲由遠及近,邁爾斯上校拖過一張鐵凳,在他身旁坐下。
上校厚重的手掌拍在傑克肩頭,“幹得好,士兵。”
上校的聲音裡有一種完成交易後的鬆弛與滿意,嘴角甚至扯起一絲近乎慈和的弧度,
“你的任務完成了,由於你的情報,我們掌握了靈魂樹的位置。有這個把柄在手,就可以逼迫納威人搬家了。你現在可以回來了,今晚就派專機送你回地球,治好你的雙腿。我是個守信的人。”
聽到上校的話,傑克心裡卻激不起半點喜悅的漣漪,只有不斷下沉的窒息感。
返回地球、治癒雙腿……這本該是他夢寐以求的獎賞,此刻卻象一道將他與潘多拉徹底隔絕的鐵門。
他感到喉嚨發緊,乾澀的嘴唇嚅動著,一個藉口脫口而出:
“長官,還有一個儀式,一個成為納威族人的最後儀式,我得完成它。完成後,我就被正式承認為納威人了,他們會信任我,我可以勸他們選擇新的居住地。”
邁爾斯上校臉上那點稀薄的笑意瞬間凍結,他盯著傑克,眼神銳利如刀。
半晌,上校才冷哼一聲,站起身離開,“但願能象你說的那樣,士兵。”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硬,消失在門口的光影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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