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乾清宮，終於到了皇帝居所的宮門前。
陳南抬手，輕輕一推。
厚重的宮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洞開。
門開的瞬間，一股苦澀、濃烈、嗆人的中藥氣味撲面而來。
那是人參、黃芪、靈芝……各種珍貴藥材熬煮成吊命的珍貴湯劑。
熬得久了，滿屋子都是味道。
龍床四角的鎏金香爐裡燃著安神香，卻壓不住那股行將就木的衰敗氣息。
那是從龍床上散發出來的，混著汗液、痰涎和久病臥床特有的餿腐味道。
陳南邁步而入。
龍床上，皇帝面色蠟黃如金紙，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嘴唇乾裂起皮，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仰面躺著，錦被下的身體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偶爾抽搐一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痰鳴。
床邊跪著三個太醫，鬚髮皆白，此刻卻個個面如土色。
為首的太醫院使捧著脈枕，手在抖；
院判低著頭，不敢看皇帝的臉；
御醫更是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微微抽搐，竟是在無聲地哭。
他們不是沒盡力。
人參、鹿茸、靈芝，但凡庫房裡有的，都試過了。
針灸、艾灸、藥浴，但凡典籍裡記載的，都用過了。
可皇帝的脈象還是一天比一天弱，到今天早上，已經細若遊絲，隨時可能斷掉。
“張院使……”御醫抬起頭，聲音沙啞，“陛下這脈……”
“閉嘴。”太醫院使低聲喝斷他，眼睛卻死死盯著龍床上的皇帝。
他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如果皇帝這時候死了，天下人會怎麼說？史書上會怎麼寫？
“仙人效仿徐福，獨吞仙藥，逃往東海蓬萊……”
“陛下被妖人矇騙，竹籃打水一場空，活活氣死……”
“西廠精銳盡喪，督主斃命荒漠，朝廷威嚴掃地……”
這些流言，早就傳遍了朝堂，甚至開始傳向京城的大街小巷。
錦衣衛到處抓人，犯人裝滿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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