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風沙刮在臉上像刀子,影煞伏在沙丘後,看著遠處北狄騎兵護送著的糧車。那些糧袋上印著江南楚家的朱雀徽記,正是三日前從洞庭水師駐地運出的軍糧。
他摸了摸懷中,蘇月白送的平安結還帶著體溫。那日姑娘替他繫上這結子時說過:“活著回來。”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心尖。
十八個北狄騎兵,個個都是精銳。影煞計算著距離,緩緩抽出腰間的彎刀。這把刀還是從洞庭水匪手裡繳獲的,刀柄上的狼頭徽記被他用布條纏住。
風沙漸大時,他動了。
如鬼魅般從沙丘後掠出,第一個騎兵的喉嚨被割開時還沒反應過來。血濺在黃沙上,很快被風乾。第二個騎兵舉刀劈來,影煞側身避開,彎刀斜挑,削斷了對方的手筋。
“有埋伏!”北狄人吼叫著圍上來。
影煞不退反進,刀光在風沙中閃成一片。他想起很多年前,謝硯在亂葬崗把他撿回去時說的話:“從今往後,你的命是我的。”那時他已經十五歲還不懂人話,只會像狼一樣呲牙。
第五個騎兵被他踹下馬,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第六個和第七個同時攻來,他格開一刀,另一刀擦著他臉頰劃過,留下血痕。
“活著回去。”他聽見自己在心裡重複蘇月白的話。那姑娘總愛在練琴時偷偷看他,被發現時就紅著臉彈錯音。
第八個騎兵的刀劈向他面門,他舉刀硬接,火星四濺。虎口被震得發麻,他順勢下蹲,掃堂腿將對方撂倒,補上一刀。
九個,十個...他數著倒下的敵人,呼吸漸漸粗重。左肩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斷箭桿,繼續揮刀。
第十三個騎兵格外難纏,刀法狠辣,幾次險些砍中他要害。影煞假意露個破綻,在對方攻來時突然變招,彎刀從詭異的角度刺入對方腋下。
血噴了他滿臉。他抹了把眼睛,看見剩下的五個騎兵呈扇形圍攏。
“中原狗,找死!”領頭的北狄人用生硬的漢語罵道。
影煞不答,目光掃過糧車。必須速戰速決,否則援軍趕到就麻煩了。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衝向最左邊的騎兵。那人舉刀欲劈,卻見他中途變向,撲向右側的敵人。聲東擊西的戰術奏效,又一個敵人倒下。
這時,遠處傳來馬蹄聲。影煞心頭一緊,攻勢更猛。彎刀劃出凌厲的弧線,又一個北狄人捂著喉嚨倒下。
只剩下三個了。
但他的刀也到了極限。在一次硬碰硬的對砍中,彎刀“錚”地一聲斷成兩截。
影煞看著手中的斷刀,忽然笑了。他想起蘇月白教他手語時,總嫌他手勢太僵硬。那姑娘不知道,他私下練了無數次“歸”字的手勢。
最後一個騎兵衝來時,影煞用斷刀格開對方的兵器,側身讓過馬匹,反手將半截刀身插進對方心口。
他自己也中了三刀,血浸透了黑衣。
馬蹄聲越來越近,他踉蹌著站起來,看著天邊初升的月亮。漠北的月亮總是特別大,特別圓,像蘇月白琴房的那扇圓窗。
他舉起手,對著月亮比劃那個練了無數次的手勢。食指與中指併攏,從心口向外劃出一道弧線——歸。
做完這個動作,他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地。斷刀插在沙地裡,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風沙依舊在刮,遠處楚家商隊的旗幟隱約可見。影煞看著那些糧車,確認它們不會再往北狄王帳的方向前進一寸。
他摸了摸懷中的平安結,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