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雕花窗欞灑入椒房殿內,驅散了昨夜殘留的曖昧氣息。沈玉瀾蜷在錦被中,睡得正沉,眼角還帶著一絲未乾的淚痕,唇瓣微微紅腫,昭示著昨夜的“戰況”激烈。謝硯早已起身,穿戴整齊,依舊是那副溫潤如玉的太醫正模樣,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以往的剋制疏離,多了幾絲不易察覺的饜足與柔和。
他坐在床沿,指尖輕輕拂過沈玉瀾眼角的淚痣,動作輕柔,帶著珍視。
沈玉瀾似有所覺,迷迷糊糊地往他手心蹭了蹭,咕噥了一句含糊的“逆臣……”,又沉沉睡去。
謝硯唇角微勾,替他掖好被角,這才悄無聲息地起身。今日還有早朝,更重要的是,他醞釀許久的太醫署改革方案,今日便要正式提上議程。
金鑾殿上,百官肅立。
龍椅上的沈玉瀾,儘管腰肢痠軟,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還隱隱作痛,但面上卻已恢復了帝王應有的威儀,只是偶爾目光掃過下方垂首而立的謝硯時,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和……回味。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內侍尖細的嗓音迴盪在大殿中。
謝硯手持玉笏,穩步出列,聲音清越沉穩:“臣,太醫正謝硯,有本奏。”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位新鮮出爐的“帝后”身上。歷經波折,謝硯以男子之身冊封為後,本就驚世駭俗,如今他不僅要掌管後宮(雖然也沒什麼可管的),竟還要在朝堂上繼續行使太醫正之權,更是讓許多老古板暗自皺眉。
“講。”沈玉瀾端坐上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臣奏請改革太醫署。”謝硯不疾不徐,將自己的方案娓娓道來,“其一,廣開醫途,不拘門第,選拔民間有真才實學者入太醫署修習、任職,以補太醫署人才不足之弊。其二,設立軍醫科,專司培養隨軍醫官,精研外傷急救、戰場防疫之術,並編纂《軍醫要略》,分發各軍。其三,於各州府設立官辦醫學,傳授基礎醫理藥草知識,惠及百姓,亦可為太醫署儲備人才。”
此言一齣,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
改革太醫署?還要設立軍醫科?甚至要把醫術下放到州府,惠及平民?這簡直是顛覆祖制!
果然,謝硯話音剛落,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便顫巍巍地出列,正是禮部尚書王閣老。
“陛下!謝……謝後所言,老臣以為大為不妥!”王閣老情緒激動,差點直呼其名,“太醫署乃皇家御用,關乎龍體安康,豈能隨意讓來歷不明的民間醫者進入?此其一!軍旅之事,自有其法度,醫官介入,恐擾亂軍心,此其二!醫術乃君子六藝之外小道,豈能設學官辦,與聖賢之道並列?此其三!望陛下三思!”
他這一帶頭,不少保守派的官員紛紛附和。
“王閣老所言極是!祖制不可輕廢!” “醫術小道,登不得大雅之堂,更遑論設學?” “軍中醫官,歷來由太醫署指派即可,何必專設一科?多此一舉!”
面對群臣的反對,謝硯神色不變,只是靜靜而立,彷彿那些質疑聲與他無關。
沈玉瀾看著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又看了看鎮定自若的謝硯,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他知道,這是謝硯一直想做的事情,也是於國於民有利的善政。但這些老頑固……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開口力挺,卻見謝硯微微抬眸,對他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沈玉瀾會意,壓下到嘴邊的話,想看看他的先生如何應對。
只見謝硯面向王閣老,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王閣老,請問去歲京城時疫,太醫署人手可夠用?若非徵調民間醫者,疫情可能如此快速平息?”
王閣老一噎,去歲時疫兇猛,太醫署確實捉襟見肘,最後還是靠了一些民間郎中的幫助才控制住局面。
謝硯不待他回答,繼續道:“再問王閣老,北疆將士每年因傷不治而亡者,幾何?若隨軍醫官能更精通外傷處理,能多救回多少為我大雍浴血奮戰的兒郎?《孫子兵法》雲,‘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將士性命,難道不是軍國大事?醫者能活人,能保戰力,何來擾亂軍心之說?”
他目光掃過那些提出異議的官員,最後落回王閣老身上:“至於醫術是否為小道……閣老年事已高,近日是否常感目眩耳鳴,夜不能寐?若無名醫妙手,閣老此刻還能站在這裡,與謝硯爭論醫術是否為小道嗎?”
王閣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的確身有暗疾,近日尤其嚴重,被謝硯當眾點破,更是又羞又惱,卻無法反駁。
“你……你巧言令色!”王閣老氣得鬍子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