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紙隨筆》第48章 千秋鑒(2)

作者:郁笙碎碎安·17天前

“謝硯只是陳述事實。”謝硯微微躬身,姿態恭敬,話語卻寸步不讓,“改革太醫署,選拔民間良醫,是為保障皇家與百官安康,更是為匯聚天下醫術精華,精益求精。設立軍醫科,是為減少將士無謂傷亡,穩固軍心,提升戰力。開辦州府醫學,是為普惠百姓,穩固民心,亦可從中選拔良才,反哺太醫署。此三者,於國於民,有百利而無一害。若只因循守舊,固步自封,視將士性命與百姓疾苦於無物,謝硯不知,諸位大人所讀聖賢書,所言的‘仁政’,究竟是何物?”

他這一番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更是直接上升到了“仁政”和國本的高度,將那些反對的聲音壓了下去。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員,甚至部分武將,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沈玉瀾看著他的先生站在百官之中,從容不迫,以一人之舌辯駁群臣,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光暈,心中又是驕傲,又是悸動。他的先生,本就該如此耀眼。

“謝愛卿所言,朕覺得甚是有理。”沈玉瀾適時開口,一錘定音,“太醫署改革之事,便按謝愛卿所奏辦理。王閣老年事已高,近日便好生休養,禮部之事,暫由侍郎代理。”

他輕飄飄一句話,不僅肯定了謝硯的改革方案,還直接讓帶頭反對的王閣老“休養”去了,其中的維護之意,不言而喻。

王閣老臉色灰敗,顫聲道:“老臣……領旨。”

解決了太醫署改革的事情,沈玉瀾自己也丟擲了一項新政——清丈田畝,改革稅制。

這下子,更是捅了馬蜂窩。觸動利益比觸動靈魂還難,清丈田畝,勢必要觸及眾多豪門世族、勳貴官員隱匿的土地,損害他們的切身利益。

朝堂之上頓時炸開了鍋,反對之聲比剛才針對太醫署改革還要激烈數倍。甚至有人暗中將矛頭指向了謝硯,含沙射影地說什麼“外戚干政”、“牝雞司晨”(雖然謝硯是公的),試圖將水攪渾。

沈玉瀾看著下方群情洶湧的臣子,嘴角卻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看來,諸位愛卿對朕的新政,意見很大啊。”少年帝王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眼神卻銳利如刀,緩緩掃過下方几個跳得最歡的官員,“李侍郎,朕記得你在京郊有處莊園,風景甚好,只是不知莊園旁邊的三百畝上等水田,登記在誰的名下?”

那位李侍郎瞬間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臣……臣……”

“張御史,”沈玉瀾又看向另一人,“你上月彈劾工部郎中貪墨河工款,證據確鑿,朕已處置了他。不過,朕這裡也有一份賬冊,記錄著去年修建你家族學時,‘恰好’多出來的一批皇家御用的金絲楠木,不知作何解釋?”

張御史汗如雨下,抖如篩糠。

沈玉瀾如同貓戲老鼠一般,一個個點名,將那些反對最激烈的大臣們私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輕描淡寫地揭露出來。每點一人,殿內的氣氛就凝固一分。

所有人都驚駭地看著龍椅上那位年輕的帝王,他們這才意識到,這位看似純真無害的“白兔”皇帝,手中早已掌握了他們的把柄,平日裡不發作,只是時機未到而已。

謝硯站在下方,看著沈玉瀾遊刃有餘地掌控著局面,將那些心懷鬼胎的臣子玩弄於股掌之間,心中既欣慰,又有些複雜。他的小皇帝,早已不是需要他時時護在羽翼下的少年了。這份心機手段,這份帝王心術,已臻化境。

“現在,”沈玉瀾收斂了臉上的冷意,重新掛上那副純良無害的笑容,只是這笑容在眾臣眼中,卻比修羅還要可怕,“還有人覺得,朕的新政不妥嗎?”

殿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既然無人反對,那便照此執行。”沈玉瀾滿意地點點頭,“退朝。”

隨著內侍一聲高唱,百官如夢初醒,紛紛躬身退下,不少人背後已被冷汗浸溼。

沈玉瀾從龍椅上站起身,目光越過眾人,精準地捕捉到正準備隨百官一起退下的謝硯。

“謝愛卿,”他揚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膩,“隨朕來御書房,朕還有些‘醫術’上的問題,要請教於你。”

謝硯腳步一頓,抬眼對上沈玉瀾那雙含著笑意與某種暗示的眸子,心中無奈一笑,面上卻依舊恭謹:“臣,遵旨。”

夫妻二人,一個在明,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政,肅清朝堂;一個在暗,以醫者仁心培植勢力,穩固根基。帝后聯手,珠聯璧合。

不久,民間便開始流傳起“醫帝凰權”的佳話,都說當今陛下與謝後,乃是天作之合,一個掌管江山社稷,一個守護黎民健康,共同開創著大雍的盛世華章。

只是這佳話背後的“代價”,恐怕只有每日下朝後,被年輕帝王以“請教醫術”為名,拽進寢宮“扎針”的謝太醫正自己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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