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紙隨筆》第45章 孤身赴約(1)

作者:郁笙碎碎安·21天前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被濃重的魔雲吞噬。沈霽瀾立於合歡宗山門之外,一襲素白道袍在漸起的夜風中獵獵作響,宛如即將投入無邊黑暗的一片孤雪。

他並未驚動任何人,甚至連平日裡隨侍的弟子也未曾告知。所有的準備都已就緒,“霜殞”劍在鞘中發出細微的嗡鳴,與他冰冷沉寂的心境形成鮮明對比。儲物戒中,丹藥、符籙一應俱全,足以應對魔域可能出現的各種兇險。

他最後回望了一眼籠罩在朦朧夜色與防護陣法光華中的合歡宗。宗門內燈火零星,一片壓抑的平靜,無人知曉他們的劍尊即將孤身踏入死地。他的目光掠過那片熟悉的桃花林,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昨夜星河,以及今晨那人肩頭的溫度……他迅速掐滅了這絲雜念,眼底重新凝結起萬載寒冰。

不能再想了。前路兇險,容不得半分遲疑和軟弱。雲舟還在魔尊手中,每耽擱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他斂息凝神,周身靈力內蘊,化作一道幾不可察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撕裂夜幕,朝著魔域邊界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影決絕,彷彿一柄出鞘的利劍,義無反顧地刺入濃稠的黑暗。

就在沈霽瀾離去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山門附近的陰影裡。謝璟望著沈霽瀾消失的方向,臉上慣常帶著的溫潤笑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擔憂、氣惱和勢在必得的銳利。

“果然……還是一個人去了。”他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一枚不起眼的玉符。這玉符是蘇泫雅昨日悄悄塞給他的,說是新研製的玩意兒,能在一定範圍內追蹤特定之人的靈力波動,本是用來尋找走失的靈寵的,沒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場。

從察覺到沈霽瀾別院異常的靈力封鎖和那掩飾不住的、冰冷決絕的殺意開始,謝璟就猜到了大概。江墨離那個瘋子,果然用了最下作的手段。而沈霽瀾這個傻子,明知是陷阱,卻還是為了那個替身毫不猶豫地跳了進去。

想到楚雲舟,謝璟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幾分屬於前世的微妙膈應,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算計。江墨離想用替身來做文章,那他這個“正主”,又豈能缺席?

他絕不能讓沈霽瀾獨自面對魔尊。不僅僅是因為擔心,更因為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在絕境中,徹底撕開沈霽瀾心防的機會。危險往往能逼出最真實的情感,他需要沈霽瀾認清,到底誰才是他真正應該在意的人。

謝璟迅速檢查了一下自身的裝備。他修為雖遠不及前世,但這段時間在合歡宗並未荒廢,加之蘇泫雅提供的各種稀奇古怪的丹藥和符籙,以及他前世積累的戰鬥經驗和詭譎心思,足以讓他擁有遠超當前境界的應變能力。更何況,他對魔域的瞭解,或許比沈霽瀾還要深上幾分——畢竟,前世他沒少跟江墨離打交道。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身形一動,便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沿著玉符上那微弱卻堅定的指引,遠遠綴在沈霽瀾後方。他的追蹤技巧極為高明,氣息收斂得完美無瑕,始終保持著一段安全的距離,既不會跟丟,也極難被前方全力趕路的沈霽瀾察覺。

夜空下,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劃過寂靜的天幕。前面的如流星墜空,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後面的則如影隨形,藏著步步為營的執著。

越靠近魔域邊界,空氣中的靈氣越發稀薄汙濁,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得令人窒息的魔氣。荒蕪的山巒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扭曲的枯木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刺骨的陰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沙礫,打在臉上帶著輕微的刺痛感。

沈霽瀾的速度絲毫未減,“霜殞”劍自發地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劍氣屏障,將侵蝕而來的魔氣隔絕在外。他的神情依舊冷峻,但眼神愈發銳利,如同在冰原上搜尋獵物的雪鴞,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的能量波動。

謝璟跟在後方面,壓力驟增。魔氣對他現在這具身體的侵蝕更為明顯,他不得不耗費更多靈力來抵禦,同時還要更加小心地隱藏行跡。他吞下一枚蘇泫雅特製的“清瘴丹”,一股清涼之意流轉全身,暫時驅散了不適。他望著前方那道在魔氣籠罩下依然清晰耀眼的白色身影,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無奈又寵溺的弧度。

“還是這麼逞強……”他喃喃道,眼神卻愈發堅定。

穿過一片佈滿空間裂縫的亂石谷,正式踏入魔域地界。這裡的天空是永恆的暗紫色,大地乾裂,岩漿在溝壑中緩緩流淌,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血腥混合的怪味。

沈霽瀾根據玉簡中留下的資訊,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黑風崖疾行。他的身影在怪石嶙峋、魔物潛伏的荒原上快速穿梭,偶爾有不開眼的低階魔物試圖阻攔,還未近身,便被一道凜冽的劍氣絞殺成虛無。

謝璟遠遠看著,心中既欣賞又心疼。欣賞的是這人百年過去,劍道修為愈發精深,風采更勝往昔;心疼的是,他如此孤身犯險,終究是為了另一個頂著“謝璟”影子的人。

“再等等……”謝璟對自己說,按捺住立刻衝上去的衝動,“還沒到最關鍵的時候。”

他知道,沈霽瀾此刻全神貫注,警惕性最高,現在現身,不僅可能打亂他的計劃,甚至可能引發他的怒火,適得其反。他需要等待,等待沈霽瀾陷入真正的困境,等待那個他不得不需要“外人”幫助的時機。

時間在緊張壓抑的追蹤中緩緩流逝。前方的沈霽瀾終於抵達了黑風崖的地界。那是一座高聳入雲的漆黑山崖,崖壁陡峭如刀削,罡風呼嘯,捲動著濃郁的魔雲,隱約可見崖頂有詭異的陣法光芒閃爍。

沈霽瀾在山崖下停住腳步,抬頭望向那彷彿巨獸張口的崖頂,眼神冰冷如鐵。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將“霜殞”劍握在手中,一步一步,沿著唯一一條通往崖頂的狹窄石階,沉穩地向上走去。

每踏出一步,周圍的魔威便加重一分,無形的壓力如同潮水般湧來,試圖壓垮他的意志。但他脊背挺直,步伐堅定,周身劍氣勃發,將那沉重的魔威寸寸逼退。

謝璟隱匿在崖底一塊巨大的妖魔骨骸之後,屏住呼吸,透過骨縫緊緊盯著那道拾級而上的白色身影。玉符上的靈力波動顯示沈霽瀾的狀態依舊穩定,但他能感覺到,崖頂之上,數道強大的魔息正在蟄伏,如同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毒蛇。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不是恐懼,而是興奮與緊張交織。他知道,戲肉就要開始了。他調整著自身的狀態,將幾枚威力最大的攻擊符籙和保命的遁符扣在手中,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等待著最佳出擊的瞬間。

沈霽瀾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濃稠的魔霧與蜿蜒的石階盡頭。謝璟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深吸一口帶著硫磺味的灼熱空氣,眼神一凜,身形如同輕煙般,沿著陡峭的崖壁,選擇了一條更為險峻但也更隱蔽的路徑,悄無聲息地向上攀去。

。位就然已,護守的暗。行獨正真非並,者約赴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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