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崖頂,魔氣凝如實質,翻湧不休,將本就黯淡的天光徹底吞噬。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矗立在崖頂中央,祭壇四周,矗立著八根刻畫著猙獰魔紋的石柱,幽綠色的火焰在柱頂跳躍,映照出祭壇上被重重魔鏈束縛的身影——正是楚雲舟。
他面色蒼白,道袍破損,嘴角帶著乾涸的血跡,雙眼緊閉,氣息微弱,顯然受了不輕的折磨。
沈霽瀾立於祭壇邊緣,霜殞劍斜指地面,劍身吞吐著凜冽寒芒,將他周身丈許內的魔氣逼退。他面無表情,唯有那雙映著幽綠魔火的眼眸,比萬載玄冰更冷。
“江墨離,出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魔風,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呵呵……”一陣低沉的笑聲自濃稠的魔霧深處傳來,帶著戲謔與掌控一切的得意,“沈劍尊,百年未見,還是這般心急。”
魔霧向兩側分開,一道高大的身影緩緩步出。江墨離身著玄黑色魔尊袍服,長髮披散,面容俊美卻帶著邪戾之氣,猩紅的眼眸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牢牢鎖在沈霽瀾身上。
“本尊依約前來,放人。”沈霽瀾懶得與他廢話,劍尖微抬,鎖定了江墨離的氣機。
江墨離卻慢條斯理地把玩著手中一枚不斷扭動的黑色魂珠,笑道:“放人?自然可以。不過,沈劍尊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不如留下,與本尊共同執掌這修仙界,如何?”他目光掃過祭壇上昏迷的楚雲舟,意有所指,“或者,是為了這個與你那早死的白月光有幾分相似的替身?沈霽瀾,你何時也變得如此自欺欺人了?”
沈霽瀾眼神驟寒,周身劍氣暴漲,地面瞬間凝結出一層冰霜,向四周蔓延。“本尊的事,輪不到你置喙。”
“惱羞成怒了?”江墨離哈哈大笑,笑聲未落,臉色陡然一沉,揮手喝道,“既然不肯歸順,那便留下吧!啟陣!”
他話音一落,那八根石柱上的幽綠火焰驟然沖天而起,化作八條猙獰的魔火巨蟒,攜帶著吞噬神魂的陰邪之力,從四面八方撲向沈霽瀾。同時,祭壇周圍的地面裂開,無數裹挾著魔氣的黑色觸手如同毒蛇般鑽出,纏繞向他的雙腳。
沈霽瀾冷哼一聲,霜殞劍化作一道驚鴻,劍光如瀑,瞬間斬斷數條逼近的魔火巨蟒和地面觸手。劍氣與魔火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逸散的能量衝擊讓整個崖頂都微微震動。
然而,這陣法顯然非同小可,魔火巨蟒被斬碎後,竟能迅速從石柱中汲取能量重生,而那地底觸手更是無窮無盡,悍不畏死地纏繞上來,極大地限制了沈霽瀾的移動。更麻煩的是,陣法運轉間,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不斷侵蝕他的靈力,干擾他的神魂。
江墨離好整以暇地站在陣外,看著在陣中左衝右突,劍光雖依舊凌厲卻難免漸顯凝滯的沈霽瀾,嘴角勾起殘忍的笑意。“沈霽瀾,這‘八荒噬魂陣’滋味如何?專為剋制你這等精修純陽劍道的修士所設,任你修為通天,今日也要折在此地!”
沈霽瀾劍勢不變,眼神依舊冰冷,但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心知江墨離所言非虛,這陣法極其陰毒,長久困守,靈力與神魂都會被逐漸消磨殆盡。必須儘快破陣!
他目光掃過那八根石柱,尋找著陣眼所在。就在他鎖定其中一根能量波動最為劇烈的石柱,準備全力一擊時,異變陡生!
“劍尊,攻巽位石柱下三寸!”一道清越卻帶著急促的聲音,突兀地穿透了魔火的呼嘯聲,傳入沈霽瀾耳中。
這聲音……沈霽瀾揮劍的動作微微一滯,心底猛地一震。是謝璟?!他怎麼會在這裡?
然而此刻不容他細想,那聲音所指點的,正是他憑藉陣法造詣隱約感知到的薄弱點之一,只是不如對方所指這般精確。幾乎是出於對那聲音背後所代表的某種奇異信任,或許是之前並肩作戰時留下的印象,沈霽瀾劍勢一轉,凝聚起的磅礴劍氣如同冰龍出淵,精準無比地轟向巽位石柱下三寸之處!
“轟——!”
石柱劇烈震顫,其上纏繞的魔火一陣明滅,整個大陣的運轉出現了剎那的凝滯。地底鑽出的觸手速度明顯一緩。
“什麼人?!”江墨離又驚又怒,猩紅的目光猛地射向聲音來源之處。
只見崖邊一塊凸起的巨石後,青影一閃,謝璟縱身躍出,穩穩落在沈霽瀾身側不遠處的安全區域。他臉上沒了平日那種溫軟無害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和凝重,手中捏著幾張靈光閃爍的符籙。
“你怎麼來了?”沈霽瀾一劍逼退重新撲上的魔火巨蟒,側頭看向謝璟,聲音冷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和……連他自己都未意識到的複雜情緒,有驚訝,或許還有一絲不該在此刻出現的、微弱的安心。
謝璟朝他飛快地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個略帶狡黠的弧度,語氣卻十分認真:“自然是來助劍尊一臂之力。這陣法我能看懂幾分,信我。”
不等沈霽瀾回應,他手腕一抖,數張符籙激射而出,並非攻向魔物,而是貼附在另外幾根石柱的特定位置。符籙靈光爆開,雖未能直接破壞石柱,卻再次干擾了陣法的能量流轉,讓沈霽瀾壓力一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