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的陰冷氣息被遠遠甩在身後,沈霽瀾御劍的速度極快,凜冽的天風颳過耳畔,帶著淨化後的清寒。他懷中抱著依舊昏迷不醒的楚雲舟,白色的道袍被風鼓起,像一片孤高的流雲。
謝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他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只有那雙緊盯著前方身影的眼睛,洩露著翻湧的暗流。
回到合歡宗臨時安置的別院時,夜色已深。得到訊息的蘇泫雅早已準備好一切,等在院中。見到沈霽瀾抱著人落下,她立刻迎了上來。
“快,放到裡面榻上!”蘇泫雅神色凝重,指揮著。
沈霽瀾依言將楚雲舟小心地安置在柔軟的床榻上。楚雲舟臉色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呼吸微弱,體內的魔氣雖然被沈霽瀾暫時壓制,但依舊在隱隱侵蝕著他的生機。
“師尊……”又是一聲無意識的、帶著痛苦的呢喃,從楚雲舟唇間溢位,他像是陷入了極不安穩的夢境,眉頭緊緊蹙著。
沈霽瀾站在榻邊,聞言,冰冷的眼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他看著楚雲舟與記憶中那人相似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看著那脆弱依賴的姿態,一種沉甸甸的愧疚感再次攫住了他。是因為自己,這個被他帶入修仙界、因其容貌而另眼相待的弟子,才遭受了這無妄之災。
蘇泫雅已經開始動作利落地檢查傷勢,取出銀針和各類靈藥。她需要集中精神,驅除魔氣,修復受損的經脈。
“劍尊,這裡交給我,您先去休息吧。”蘇泫雅頭也不抬地說道,語氣專注。
沈霽瀾卻沒有動。他沉默地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守護的石像,目光落在楚雲舟身上,帶著一種謝璟從未見過的、近乎固執的守護姿態。
謝璟慢一步走進房間,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看到沈霽瀾挺拔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疲憊的背影,看到他那雙總是覆著冰雪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映著榻上那個人的身影,裡面有關切,有愧疚,還有一種……近乎溫柔的專注。
而楚雲舟,即便在昏迷中,依舊依賴地、一遍遍低喚著“師尊”。
這聲音,這畫面,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刺入謝璟的眼底,扎進他的心裡。
一種陌生而尖銳的情緒,帶著酸澀的灼痛,猛地在他胸腔裡炸開。是嫉妒。如此清晰,如此強烈,幾乎要衝破他一直以來精心維持的偽裝。
他為了這個人,謀劃百年,重生歸來,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用盡前世今生的瞭解去撩撥,去試探,甚至不顧危險追隨至魔域,得到的多是冷眼、斥責和推開。
可這個僅僅因為容貌有幾分相似的替身,卻能得到他如此毫不掩飾的維護和……溫柔?
憑什麼?
就因為他像“他”?就因為他夠弱小,夠順從,能恰到好處地激發沈霽瀾的保護欲和愧疚感?
謝璟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周身的氣息,在踏入這個房間的瞬間,變得有些冷。
蘇泫雅全神貫注於救治,並未察覺。沈霽瀾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站在門口的謝璟。但他只是極快地掃了一眼,視線便又回到了楚雲舟身上,彷彿門口那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影子。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之前的斥責更讓謝璟難以忍受。
他幾乎想冷笑出聲。看啊,正主就在這裡,站在你的面前,你卻只顧著那個贗品。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流逝,只有楚雲舟偶爾痛苦的呻吟和蘇泫雅施針時細微的聲響。沈霽瀾始終站在那裡,偶爾會根據蘇泫雅的要求,渡入一絲精純的靈力協助。
謝璟也一直沒有離開。他就靠在門框上,雙臂環抱,目光幽深地看著裡面。他看著沈霽瀾因為楚雲舟一聲痛哼而微微蹙起的眉,看著他因蘇泫雅說“魔氣侵蝕頗深”時眼底閃過的凝重,看著他甚至親自用乾淨的布巾,蘸了溫水,極其小心地擦拭掉楚雲舟額角因痛苦滲出的冷汗。
那個動作,輕柔得近乎珍視。
謝璟覺得胸口那團火越燒越旺,幾乎要將他理智的弦燒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