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外,謝璟的臉色隨著室內靈力波動的愈發狂暴而越來越沉。那熟悉的冰冷劍意之中,此刻卻摻雜了令人心悸的戾氣與混亂,如同被汙濁侵染的冰雪,預示著沈霽瀾正處在走火入魔的邊緣。
不能再等下去了。
謝璟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深知強行闖入他人閉關禁地是何等危險,不僅可能加劇沈霽瀾的心魔反噬,自身也極有可能被那失控的靈力風暴撕碎。但若放任不管,沈霽瀾的下場只會更糟——道基受損,境界跌落,甚至……神魂俱滅。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雙手迅速結印,周身泛起一層淡粉色的柔和光暈,那是合歡宗秘法的靈力特徵。他並未強行破開靜室陣法,而是將自身靈力化作最纖細柔和的絲線,如同水滴滲透岩石般,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層層禁制之中,尋找著因內部靈力失控而產生的細微縫隙。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與靈力,稍有不慎便會引來陣法反噬。謝璟額角滲出細汗,臉色微微發白,但他眼神專注,動作穩定。終於,在感受到那絲熟悉的、屬於沈霽瀾本源卻又混亂不堪的氣息時,他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就是現在!”
謝璟低喝一聲,周身粉色靈光驟然一盛,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險之又險地穿過那道轉瞬即逝的縫隙,強行闖入了靜室之內。
甫一進入,狂暴的靈力亂流便如同無數柄無形的利刃迎面襲來。謝璟悶哼一聲,立刻撐起護體靈光,但那亂流中蘊含的鋒銳劍意與心魔戾氣依舊颳得他氣血翻湧。他抬眼望去,只見沈霽瀾依舊盤坐於玉榻之上,但周身氣息已亂到了極點,臉色蒼白如紙,唇邊殘留著刺目的血跡,雙眸緊閉,眉頭緊鎖,顯然正與識海中的心魔進行著殊死搏鬥。
整個靜室內,原本純淨的靈氣已被攪得一片混沌,冰冷的雪原幻象與扭曲的心魔黑霧交織翻騰,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
謝璟不敢耽擱,立刻靠近玉榻。他無視了那些足以撕裂低階修士的靈力風暴,在沈霽瀾身前盤膝坐下。雙手再次結印,這一次,他口中開始低聲誦唸清心咒。清越平和的咒文聲響起,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試圖穿透那層層的混亂,抵達沈霽瀾瀕臨崩潰的識海。
然而,心魔劫豈是易與?清心咒的力量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塊,雖能暫時壓制一小片區域的混亂,卻很快被更龐大的戾氣所吞沒。沈霽瀾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甚至發出了無意識的、壓抑著痛苦的低吟。
“不夠……”謝璟咬牙,眼中閃過一絲心疼與焦急。他知道,尋常手段已難以喚醒沉溺於心魔中的沈霽瀾。
他不再猶豫,指尖靈力性質陡然一變。淡粉色的光暈變得更加濃郁,帶著一種靡靡之意,卻又奇異地交織著清心咒的純淨之力。這是合歡宗秘法中極高深的一種——‘靈犀引’。此法並非邪術,而是以自身精純靈力與神識為引,直接觸碰並安撫對方躁動混亂的神魂,風險極大,施術者極易被對方的心魔反噬,甚至神魂受損。
謝璟將指尖輕輕點向沈霽瀾的眉心。
就在觸碰的瞬間,一股滔天的負面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他的指尖洶湧灌入!怨恨、不甘、自責、迷茫、還有那深埋了百年的、刻骨銘心的痛悔……屬於沈霽瀾的心魔,瘋狂地衝擊著謝璟的神識。
謝璟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但他抵在沈霽瀾眉心的手指卻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退縮。他強行穩住自己幾乎要被衝散的心神,更加專注地運轉‘靈犀引’,將那溫暖平和、帶著無盡包容與思念的靈力,一絲絲,一縷縷,堅定不移地渡入沈霽瀾那如同暴風雪席捲的識海。
“沈霽瀾……阿瀾……醒過來……”他在神識中無聲地呼喚,帶著百年的眷戀與此刻全然的守護。
在他的靈力浸潤下,沈霽瀾識海中那瘋狂肆虐的暴風雪,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那無盡冰原的深處,彷彿投入了一顆溫暖的太陽,雖然光芒微弱,卻執著地散發著熱量,試圖融化那萬載寒冰。
混沌之中,沈霽瀾那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最後一絲清明,終於捕捉到了那絲熟悉到靈魂深處的溫暖氣息。不是心魔幻化出的虛假影像,而是真真切切,帶著生命活力與無盡擔憂的……謝璟的氣息。
如同在無邊噩夢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沈霽瀾那渙散的神識本能地朝著那溫暖的方向靠攏,如同迷途的旅人追尋著指引的燈塔。
外界,謝璟的嘴角滲出了一縷鮮血。強行承受沈霽瀾心魔的衝擊,並持續輸出大量精純靈力,對他的負擔極大。他的身體微微搖晃,靈力幾乎透支,但他依然沒有停下。他看到沈霽瀾緊鎖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那混亂狂暴的靈力波動也出現了平緩的跡象。
有效果!
謝璟精神一振,不顧自身已是強弩之末,更加拼命地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將那‘靈犀引’的效力催發到極致。粉色與白色交織的靈光將他與沈霽瀾籠罩,形成一個小小的、相對平靜的領域,頑強地對抗著周遭的混亂。
時間一點點流逝,靜室內的靈力風暴終於開始緩緩減弱。那嘶鳴的心魔戾氣漸漸被壓制下去,冰冷的劍意雖然依舊凜冽,卻不再充滿暴虐。沈霽瀾的呼吸逐漸變得勻長,雖然依舊微弱,但已不再是之前那般氣若游絲。
他依舊沒有醒來,但眉宇間的痛苦之色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以及一種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後的鬆弛。
謝璟直到確認沈霽瀾的心魔劫已被暫時壓制,不會再立刻反覆,這才緩緩收回了抵在他眉心的手指。就在靈力連線斷開的剎那,他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眼前陣陣發黑。
他勉強用手撐住地面,不讓自己徹底昏迷過去。抬起袖子,胡亂擦去唇邊和下頜的血跡,他抬頭望向玉榻上氣息趨於平穩的沈霽瀾,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極淺的笑容。
總算……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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