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你若在,便永遠記得”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謝璟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瘋狂擂動的聲音,撞擊著耳膜,震得他神魂都在發顫。
百年孤寂,百年籌謀,步步為營,小心試探……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句近乎承諾的話語面前,土崩瓦解。他望著沈霽瀾,那雙總是含著三分笑意、七分算計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純粹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震驚與狂喜,還有一絲不敢置信的酸楚。
沈霽瀾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話震住了。他向來寡言,情感內斂,百年來更是將心門鎖死,從不輕易表露心跡。方才那句話,與其說是回答謝璟,不如說是他內心深處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在曇花極致絢爛又轉瞬即逝的刺激下,不受控制地決堤而出。他看著謝璟眼中劇烈翻湧的情緒,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面映著月華,映著花影,更清晰地映著他自己有些無措的倒影。一種陌生的、近乎恐慌的情緒攫住了他,讓他下意識想要移開視線,想要後退,重新築起冰牆。
然而,他還未來得及動作,謝璟動了。
他猛地轉身,不再是之前那種若即若離的靠近,而是徹徹底底地面對著他。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呼吸可聞。謝璟伸出手,不是抓住他的手腕,而是直接捧住了他的臉。指尖帶著微涼,卻又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那觸感清晰地傳遞到沈霽瀾的皮膚上,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
“阿瀾……”
一聲低喚,不再是疏離的“劍尊”,而是百年前,只有最親密時才會喚出的名字。這聲呼喚如同一個咒語,瞬間擊潰了沈霽瀾所有試圖重建的防禦。
下一刻,謝璟的唇便覆了上來。
不再是意外,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試探。這個吻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熾熱和深入骨髓的思念,狠狠地、纏綿地攫取了他的呼吸。唇瓣相貼的瞬間,沈霽瀾腦中一片空白,只有唇上那柔軟而滾燙的觸感無比清晰,帶著曇花特有的清幽冷香,卻又被謝璟灼熱的氣息渲染得無比旖旎。
他本能地想要推開,手臂卻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縛住,僵硬地垂在身側。謝璟的吻技高超而纏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輕輕撬開他因驚愕而微啟的齒關,更深地探入,糾纏,吮吸。那是一種極致的親密,帶著掠奪,又帶著無盡的珍視,彷彿要透過這個吻,將百年的分離、百年的思念、百年的愛戀與不甘,盡數傳遞給他。
沈霽瀾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陌生的熱流從相接的唇齒間轟然炸開,迅速席捲全身,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剋制。他常年冰冷的身體彷彿被投入了熔爐,血液在血管裡奔湧咆哮,耳畔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和兩人交織的、逐漸紊亂的呼吸聲。
他應該拒絕的。這不合禮數,有違他的身份,更打破了他堅守百年的心防。
可是……太像了。
這親吻的方式,這氣息交纏的感覺,這讓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熟悉感……與他記憶中那些模糊而珍貴的片段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心底那個被冰封了百年的角落,在此刻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冰雪消融,露出下面滾燙的、他一直不敢觸碰的岩漿。
抗拒的力道一點點消散,垂在身側的手,終於緩緩抬起,帶著一絲遲疑,最終落在了謝璟勁瘦的腰身上。起初只是輕輕搭著,彷彿還在掙扎。但謝璟感受到他這細微的回應,吻得更加深入,更加動情,一隻手滑到他的後背,將他更緊地按向自己。
這無聲的鼓勵徹底點燃了沈霽瀾壓抑已久的情感。他攬在謝璟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將兩人之間最後一絲縫隙也徹底消除。他生澀地、卻又無比投入地開始回應這個吻。不再是被動承受,而是帶著一種笨拙的急切和壓抑百年的渴望,反客為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相擁的兩人身上。周圍盛放的曇花釋放著最後的、濃郁的芬芳,彷彿在為這場遲來了百年的親密獻上祝禱。衣衫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凌亂,沈霽瀾素來一絲不苟的衣領被扯開了一些,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冰冷的月光灑在上面,卻彷彿被染上了溫度。謝璟的手指不知何時已探入他微散的衣襟,隔著薄薄的內衫,感受著掌心下那緊實肌理傳來的灼熱體溫和急促的心跳。
沈霽瀾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既是因這從未有過的親密接觸,也是因內心洶湧的情感浪潮。他閉著眼,長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感官被無限放大,唇舌間的糾纏,腰間手臂有力的禁錮,胸前那隻不安分的手帶來的戰慄,還有鼻尖縈繞的、混合了曇花香與謝璟身上獨特氣息的味道……一切都讓他意亂情迷,沉淪深陷。
他幾乎忘了身在何處,忘了身份,忘了百年孤寂,忘了那些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疑雲與阻礙。此刻,他只想遵循本能,擁抱這份失而復得的溫熱,這讓他冰封之心重新跳動的悸動。
謝璟的吻漸漸下滑,流連在他敏感的頸側,留下細密而溼熱的觸感,引得沈霽瀾一陣陣輕顫,喉間溢位壓抑的、帶著泣音的嗚咽。這聲音微弱,卻如同最烈的催情藥,讓謝璟眸光一暗,動作更加大膽起來。
夜風拂過,吹動草木沙沙作響,卻吹不散這方寸之地逐漸升騰的熾熱溫度。曇花仍在綻放,極致的美麗與短暫的生命,映襯著這月下花叢間,同樣極致而混亂的纏綿。
那滾燙的掌心毫無阻隔地貼上腰側肌膚時,沈霽瀾腦中緊繃的最後一根弦,“錚”地一聲斷了。
理智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被更原始、更洶湧的本能取代。他常年握劍、略帶薄繭的指腹,無意識地在那片光滑溫熱的肌膚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感受到謝璟身體隨之而來的一陣細微戰慄。這反應如同火上澆油,讓他攬在謝璟腰後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將人揉進自己骨血裡。
謝璟的呼吸早已亂得不成樣子,破碎的嗚咽和低吟從兩人緊密交纏的唇齒間逸出,帶著令人面紅耳赤的媚意。他非但沒有抗拒,反而更加迎合,一隻手插入沈霽瀾散落背後的墨髮間,指尖纏繞著冰涼順滑的髮絲,另一隻手則大膽地探向沈霽瀾早已鬆散的衣帶,靈活地挑開結釦,試圖尋求更深入的接觸。
月光似乎都變得滾燙,灑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將凌亂的衣衫、泛紅的肌膚、還有那兩雙同樣意亂情迷的眼眸,都鍍上了一層曖昧的光暈。曇花的冷香被蒸騰的體溫烘烤,變得馥郁而迷醉,縈繞在鼻尖,催發著情動。
沈霽瀾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在沸騰叫囂,叫囂著佔有,叫囂著掠奪,叫囂著將這百年來求而不得、失而復得的溫熱徹底據為己有。他幾乎要沉淪在這片由謝璟編織的、名為情慾的網中,什麼劍尊身份,什麼百年心防,什麼天道倫常,在此刻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順著謝璟流暢的腰線,即將探入更深處衣襟的剎那,一點微涼的夜風恰好拂過他裸露的頸側。
就是這一點微不足道的涼意,像是一滴冰水驟然滴入滾油,瞬間炸開了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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