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疑慮、外界紛擾的傳言、玄寂嚴厲的警告、甚至楚雲舟絕望的眼神……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湧入,瞬間沖垮了情慾構築的脆弱堤壩。
“唔……!”沈霽瀾猛地睜大了眼睛,那雙剛剛還氤氳著情潮的眸子裡,迅速被驚惶、懊悔和一絲無措的恐懼所取代。他像是被燙到一般,驟然發力,一把推開了緊貼在自己身上的謝璟。
他的力道很大,帶著一種近乎倉惶的狼狽。謝璟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蹌後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原本纏繞曖昧的氛圍被這突兀的動作撕得粉碎。
沈霽瀾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他不敢看謝璟,猛地背轉過身,徒勞地試圖拉攏自己散開的衣襟,手指卻因為顫抖而有些不聽使喚,幾次都沒能繫上那簡單的衣帶。月光照在他通紅的耳根和頸側,那抹紅色一路向下,蔓延至微微敞開的領口之下,與他一貫清冷孤高的形象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謝璟站穩身形,看著沈霽瀾幾乎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他太瞭解沈霽瀾了,瞭解他的剋制,他的責任,他揹負的那些沉重的東西。這臨門一腳的退縮,幾乎在他的預料之中。
但他並不打算就此放棄。
謝璟輕輕吐出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同樣紊亂的呼吸,然後邁步,悄無聲息地貼近沈霽瀾背後。在沈霽瀾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他伸出手臂,從後面輕柔而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環住了沈霽瀾勁瘦的腰身。
沈霽瀾身體驟然一僵,如同被點了穴道,整個人都繃緊了。
“劍尊……”謝璟將下巴輕輕抵在沈霽瀾的肩窩處,溫熱的氣息故意拂過他敏感泛紅的耳廓,聲音帶著情動後的微啞,又糅雜了幾分委屈和挑釁,“……又要逃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刺入了沈霽瀾最敏感、最不願面對的心結。他不是在逃,他只是……只是需要冷靜。可這辯解在此時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沈霽瀾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不僅僅是因為身後緊貼的溫熱軀體,更是因為謝璟話語裡那赤裸裸的揭穿和步步緊逼。他閉上眼,試圖平復擂鼓般的心跳和幾乎要衝破胸膛的躁動,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才從乾澀的喉嚨裡擠出幾個低啞破碎的字:
“不可……於此地……”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強自壓抑的艱難,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謝璟聞言,非但沒有鬆開,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像帶著小鉤子,撓得人心癢。他側過頭,柔軟的唇瓣近乎貼著沈霽瀾的耳廓,然後用牙齒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那滾燙脆弱的耳垂。
“嗯……”沈霽瀾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幾乎要軟倒在謝璟懷裡。那處本就是他的敏感點,更何況是在這種心神激盪的情況下。
“那……劍尊覺得,何處方可?”謝璟趁著他心神失守,貼在他耳邊,用氣聲低語,語氣裡充滿了引誘,“你的寢殿?還是……我的洞府?”
他的話語大膽而直白,徹底撕開了那層朦朧的曖昧,將兩人之間湧動的情慾赤裸裸地攤開在月光下。
沈霽瀾被他話中暗示的場景刺激得呼吸一窒,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相應的畫面,頓時覺得剛剛壓下去的熱潮又有捲土重來之勢。他猛地抬手,抓住了謝璟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腕,想要將他扯開,但那力道卻遠不如之前推開時那般決絕,反而帶著一種欲拒還迎的猶豫。
“謝璟!”他低斥道,試圖用嚴厲的語氣來掩飾自己的慌亂,可惜染上了情慾沙啞的聲線,毫無威懾力可言。
“我在呢,阿瀾。”謝璟從善如流地改了口,手腕靈活地一轉,反而反手握住了沈霽瀾試圖推開他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曖昧地勾劃了一下,“你還沒回答我。”
沈霽瀾像是被他的指尖燙到,猛地抽回了手,再次向前跨了一小步,試圖拉開一點距離,但謝璟如影隨形,依舊緊密地貼在他身後,環在他腰間的雙臂如同溫柔的枷鎖。
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熾熱與張力。曇花仍在不知疲倦地綻放,見證著這場一個試圖逃離、一個步步緊逼的無聲較量。
沈霽瀾背對著謝璟,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清涼空氣,試圖澆滅體內翻騰的火焰。他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過,就再也回不去了。而身後這個人,這個帶著無數謎團、卻又能輕易攪動他心緒的人,正站在那條界限的邊緣,誘惑著他,一同墜入未知的深淵。
他逃不開。
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無力,卻又隱隱夾雜著一絲……期待?
“此地……不妥。”最終,他只能重複著這蒼白的理由,聲音低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妥協意味。
謝璟聽著他這近乎預設的回答,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得逞的、妖冶的弧度。他沒有再逼迫,只是將臉頰輕輕貼在沈霽瀾微涼的後背上,感受著那層薄薄衣料下傳來的、依舊急促的心跳聲。
“好,”他應道,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騙,“那……我們回去?”
——
】安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