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李定國
安民勞軍、賞罰官員,朱嶽忙到第三天,才想起去見他的頭號俘虜李定國。
李定國並沒有下大牢,而是被單獨關在一間堂屋裡。裡面有床有被,還有紙墨筆硯,倒與尋常人家沒有兩樣。
朱嶽進來時,身後只跟著楊展。可即便如此,他仍然回身讓楊展在門外等候。
“二公子,這李定國身手了得,即便沒有兵器在身,也太危險了!”
朱嶽帶著微笑看向屋裡的李定國道:“鴻遠兄,你會殺我嗎?”
李定國怔了怔,沒想到朱嶽會喊他的表字,但語氣卻仍帶幾分剛硬:“我可不敢對大名鼎鼎的二公子動手。如今李定國是階下囚,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朱嶽哈哈笑了兩聲,轉頭道:“楊大哥,讓人幫我備一壺茶。鴻遠兄,能否陪我到城牆上坐坐?”
李定國又被他搞納悶了。他預想過酷刑,預想過勸降,卻沒想過上城樓去喝茶。這個朱二公子年紀輕輕,可眼神里卻無半點稚氣,他究竟想做什麼?
雖然李定國不明白,但他仍舊站起身整了一下衣服,即便是刀山火海,他李定國也要趟一趟。
如今的成都城牆雖然已經沒了硝煙味,但還有許多地方殘破不堪。朱嶽的軍士以及本地的工匠、僱來的百姓們,正在熱火朝天地修補著。
朱嶽讓人搬了張小方桌以及兩把舊椅子坐在那,中央則是一個粗瓷茶壺和兩個茶碗,冒著淡淡的香氣。
“如今的成都百廢待興,我只找到一些本地的炒青,還望鴻遠兄莫怪。”
朱嶽伸手提起茶壺,先給李定國倒了一碗,之後才是自己。
李定國坐在他對面,看了眼茶碗,又看了眼朱嶽,直截了當道:“二公子有話就說,招降還是問斬,李某都接著,不必在這裡繞彎子。”
朱嶽沒搭理他,而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鴻遠兄,別那麼急嘛~~你我打了數月,光照面就對了三次。說實話,我與鴻遠兄神交已久。看,這好像是咱們第一次正式見面啊。”
李定國不知他何意,選擇了沉默。而朱嶽則自顧自看向遠方,平淡的語氣就像個老頭子。
“想當初佛圖關一戰,鴻遠兄三面分兵,以呂公車佯攻,側翼挖地道炸牆,還留了一支騎兵繞山後小道。當時我就在想,張獻忠手下四名義子,最厲害的便是鴻遠兄了。用兵那叫一個穩準狠,實在令人羨慕。”
李定國眉頭稍動,什麼意思?上來就誇自己?沒罵他是流寇、反賊?這還是有人第一次正正經經評價他的兵法。
“不敢當。二公子的詭計也不少,即便李某分兵三路,也沒能佔得二公子些許便宜。”
朱嶽呵呵笑道:“兵不厭詐嘛~~畢竟我當時手裡就幾千兵,將也不過三五員,糧草更是有限。如果跟你們硬碰硬,那豈不是自己找死?況且在我看來,能少死人、守住百姓就是好計謀,我不會管它詭計不詭計。”
李定國一時語塞。他跟隨張獻忠這麼多年,見過很多隻會殺良冒功、臨陣脫逃之輩。可眼前這少年,無論談吐還是行為,似乎都與他見過的所有人不一樣。
沉默了半晌,李定國這才拿起茶碗一飲而盡,悶聲道:“不過你也別得意太早。義父只是一時氣急攻心,等他緩過來整軍再戰,你靠這些兵仍然守不住成都。”
“緩過來?”朱嶽反問一句道,“可他要是緩不過來呢?再說了,我能贏他一次就能贏他百次。更不要提如今天下風雲突變,您的義父自身都要難保,根本不可能再南下。”
“風雲突變?二公子此話何意?”
朱嶽用指尖輕叩桌面,目光越過城下,似乎望向了更遠處。
“鴻遠兄覺得大明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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