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打雪仗的時候，莫昭明吸取了教訓，提前給自己裹了三層衣服，手套換了加厚的，毛線帽底下還多套了一層圍脖。他踩進廣場積雪裡的時候，感覺自己像個移動的棉花垛子，胳膊都抬不太利索，但勝在安心。
對面三丈遠的地方，少女飄在月牙底座上，雙手背在身後，白紗眼罩下的面容寫著一個大大的“期待”。她今天果然履行了承諾——手心裡捧著一個雪球，圓的，結結實實，表面光滑得像用模具倒出來的。
莫昭明放心了。
“喲，真捏圓的啦？行，來吧。先說好，咱們公平對決，我扔你一個，你扔我一個。不許揚雪，不許偷襲，不許——”
少女把雪球扔了出來。
莫昭明沒躲。他心裡想的是“一個雪球而己能有多大的力氣”，他甚至還有閒工夫調整了一下站姿，準備用胸口把雪球接住，然後象徵性地往後仰一仰表示“哇好大的力氣好疼啊”來哄小鴿子開心。
雪球觸碰到他胸口的那個瞬間，他感覺世界變了。
首先，他聽到了“咔嚓”一聲，像是冰塊碎裂的聲音，也像是肋骨妥協的聲音，還像是某種物理學定律在嘲笑他的聲音。
其次，莫昭明整個人雙腳離地了，視野裡的天空、廣場、路燈和少女那張微微驚訝的臉在快速旋轉。最後，
後背撞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伴隨著“轟隆”一聲巨響和磚石碎裂的嘩啦聲，他的視野終於穩定下來，定格在灰白色的、飄著小雪的蒼穹上。
莫昭明整個人嵌進了總部外牆裡。
磚牆在莫昭明身後碎了個首徑半人寬的大坑，裂紋呈放射狀往西周蔓延，碎磚塊嘩啦啦落在他腳邊。
莫昭明掛在這片新造的凹陷裡，雙臂張開，雙腿懸空，目光首首地看著天空，腦子裡只有一行字在反覆滾動：
這雪球有力氣。
就是力氣大得有點離譜。
遠處的廣場上，少女還保持著投擲的姿勢，兩隻手空空的，臉朝著他的方向，白紗眼罩下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迷惑，從迷惑變成了忐忑。
哥倫比婭飄過來，停在莫昭明面前半尺的地方，伸手戳了戳他掛在外牆裡一動不動的胳膊。
“……副官？”
莫昭明緩緩轉頭，衝她擠出一個微笑：“我沒事。就是可能有點死了！”
說完莫昭明就閉上了眼睛。
等莫昭明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天花板變了。不是他那間宿舍漏風的灰白色頂棚，而是醫療室的暖黃色弧形穹頂。
鼻尖飄著消毒水和草藥混合的氣味，身上蓋著一條厚毯子，胸口纏了一圈繃帶，呼吸的時候有一點悶悶的疼。
莫昭明扭了扭頭，看見一個穿白大褂戴單邊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旁邊翻病歷，見他醒了，隨手把筆夾到耳朵後面，湊過來看了看他的瞳孔。
“喲，醒了。”
主治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身體也太好了吧！”
莫昭明眨了眨眼：“……啊？”
“雖然運動方面不怎麼樣——”
醫生指了指病歷上關於“體能測試勉強及格”的標註，“但防禦力竟然這麼高！你知道你撞上去的那堵牆裂成什麼樣了嗎？後勤處的人正在補呢，估計得補到明天早上。牆都裂開了，你人竟然沒裂開。肋骨都沒斷，就是震了一下，淤青而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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