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沒抬頭。她的聲音從膝蓋的方向悶悶地傳過來：“……副官。”
“嗯。”
“對不起。”
少女頓了頓，然後聲音更小了：“原諒我好不好嘛。”
莫昭明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這個蜷在椅子上的月光少女。白紗眼罩下的臉仰起來一點點，朝向他的方向，嘴唇抿著，鼻尖有一點紅（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委屈的），肩上的灰鴿子咕咕叫了一聲，像是在替主人求情。
莫昭明腦子裡的天平開始搖擺。
左邊那個刻度盤寫著“理智”——這個天平正在瘋狂地往“換個執行官保命要緊”那一邊傾斜。
莫昭明才入職幾天？先是被半夜鑽房間影響睡眠，然後是鴿子從寵物變食材搞得他精分，接著被第西席當面查戶口，現在又被一個雪球砸進承重牆裡差點魂歸璃月。
這工作的危險係數正在以指數級別攀升，再這麼下去他可能活不到領第一次工資。
右邊的天平盤上——莫昭明低頭看著少女那張仰起來的、寫滿“我知道錯了我下次會小心的”的臉。她的小腿還在椅子邊沿輕輕晃著，灰鴿子在她肩上啄了啄她垂下來的髮梢，她也沒躲。
好可愛。
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能被可可愛愛的外表矇蔽！她剛剛把你砸進牆裡了！那是承！重！牆！你腦子清醒一點！
但小鴿子真的好可愛啊。
不行不行不行！那是一隻力氣比至冬重工機械臂還大的月神鴿子！你剛才差點去見若娜瓦了！
可是哥倫比婭說了“原諒我好不好嘛”。
莫昭明站在椅子前面，進行了整整二十秒鐘的、極為激烈的、幾乎耗盡了他今天全部精神力氣的思想鬥爭。
莫昭明臉上的表情從“嚴肅”轉到“掙扎”轉到“更掙扎了”最後轉到了一個認命的、略顯無奈的長長一口氣吐出來。
莫昭明把手伸出去，拍了拍少女的頭頂。
“行了行了——”
莫昭明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無奈，“下次扔雪球之前說一聲。我好提前跑遠一點。”
少女猛地抬起頭，白紗眼罩下的臉亮了一度，像月光忽然從雲層後面透出來了。她往前傾了傾，兩隻手抓住了他拍她頭頂的那隻手的手腕，力道輕輕的，像怕一使勁又把他捏碎了似的。
“你原諒我了？”
“原諒了原諒了。”莫昭明把手抽回來，“走吧，回去喝薑茶。”
少女從椅子上飄起來，月牙底座重新托起她的赤足，她飄到他身側，距離比平時近了半尺。灰鴿子從她肩上飛起來繞著兩人頭頂轉了一圈，落在莫昭明肩膀上了。
莫昭明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那隻陌生的小灰鴿，又看了看旁邊那張重新掛上笑意的側臉：“……這又是什麼時候養的？”
“今天早上。”少女理首氣壯，“它自己飛來的。”
“別燉了。”
少女點頭，“好的，不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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