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話會重新開始的時候,莫昭明左手端著一杯熱茶,右手捏著一塊杏仁酥,窩在少女椅子後面的角落裡,姿態鬆弛得像一尊蹲在路燈底下看熱鬧的石獅子。
少女坐在第三席的位置上,灰鴿子蹲在她膝頭啄裙襬上的線頭,她自己的注意力己經完全被桌上那碟奶油泡芙吸引過去了,兩隻手捧著碟子邊緣,一口一個,吃相文雅但速度驚人。
桑多涅坐在主位,正跟羅莎琳討論某種新式蒸汽鍋爐的改良方案,羅莎琳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手裡的茶杯續了第三回。
阿蕾奇諾安靜地坐在對面,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深紅色的眼眸看似在看桌面上的花紋,實則在把在場每一個人的表情、動作、語速變化全部錄入腦子裡。
卡皮塔諾坐在最外側,整個人像一座沉默的山,面前的茶點紋絲沒動,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面具下的眼眸微微闔著,也不知道是在養神還是真的在聽。
達達利亞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不到兩分鐘就坐不住了。他左右看了看,目光鎖定了莫昭明的位置,端著茶杯就湊過來了。
達達利亞蹲在莫昭明旁邊,壓低聲音,冰藍色的眼眸裡亮著一種只有戰鬥狂人才有的光彩,“兄弟,剛才那場我沒盡興。你那個槍法確實有點東西,要不明天再打一場?換個地方,廣場東側那個訓練場大一點,咱們可以放開手腳。”
莫昭明把杏仁酥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不緊不慢地回道:“公子大人,您剛才把我胳膊都打麻了。”
“那不是熱身嗎!”
達達利亞理首氣壯,“真正打起來你那個槍路還能走得更開。而且你最後那一下差點戳到我肩膀,要不是我反應快,丟人的就是我了。”
“您謙虛了。我那就是運氣好,蒙的。”
“蒙的能蒙得那麼準?”達達利亞顯然不信,“你這人說話怎麼跟他一樣,什麼都推給運氣。”
“他?”
“鍾離先生啊。”
達達利亞把手肘支在膝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一臉“可算有人能跟我聊這個了”的表情,“你也是璃月人,你肯定知道他那張嘴。問他什麼都是‘不過是些微末伎倆’、‘僥倖罷了’、‘不足掛齒’,你要是再誇他兩句他就在那兒‘此乃尋常之事’——”
莫昭明差點被茶水嗆到。他艱難地把那口茶嚥下去,擦了擦嘴角,心裡在瘋狂點頭:對對對,就是他,巖王帝君,退休老神,滿嘴謙辭的終極人形復讀機。
莫昭明清了清嗓子,“咳咳,公子大人,我跟鍾離先生真不熟,他那些話我都是頭一回聽您學。”
“那你更得跟我去趟璃月見見他了!”
達達利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倆站一塊兒肯定特別有意思——兩個長得像的人,一個天天說‘不足掛齒’,一個說‘運氣好蒙的’,你倆湊一桌能把我氣死。”
莫昭明默默在心裡記了一筆:以後在公子面前少說“運氣好”三個字。
達達利亞又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但語氣裡的誠懇一點兒沒藏:“說真的,難得在至冬找到一個合適的對手,兄弟你可千萬不能跑了。”
莫昭明看著達達利亞那雙冰藍色眼眸裡幾乎要溢位來的期待和熱情,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莫昭明當然知道“合適的對手”對達達利亞意味著什麼——這位公子不是在客套,他是真的在至冬憋壞了,上到執行官下到先遣隊,要麼打不過、要麼不敢跟他打、要麼打起來束手束腳沒意思。
好不容易碰上個用長槍的有來有回能打十幾招的,達達利亞能不逮著不放嗎?
莫昭明放下茶杯,表情誠懇,“公子大人,我是少女大人的副官,日常工作挺多的。打一次兩次還行,天天打的話我怕少女大人這邊缺人手。”
達達利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少女。後者正把最後一顆奶油泡芙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察覺到目光後抬起頭來面朝他們的方向,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灰鴿子在她膝頭歪著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