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多涅後退了半步,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裙子。卡皮塔諾的眉頭難得地擰了一下,面具下的目光從女皇移到莫昭明,又移回女皇。
少女是第一個動的。她己經飄到了莫昭明身邊,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捏了捏他的手腕,確認還有脈搏之後才微微鬆了口氣。
少女抬頭面朝女皇的方向,白紗眼罩下的表情看不出波瀾,但灰鴿子在她頭頂炸了毛,咕咕咕咕地叫著。
丑角站在原地,銀色的短髮遮住了他半側表情,面具下那隻獨眼緩緩地、緩緩地眨了一下。
同時丑角的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響,那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好像招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進來了。
一個連冰之女皇看見臉都會爆粗口的人。一個被女皇踹飛之後女皇脫口而出“你怎麼還活著”的人。
一個十五歲前查不到任何資訊、十五歲後忽然出現在璃月港、三年考編混進愚人眾的人。一個沒有神之眼但能使用元素力的人。
丑角覺得自己那枚“金卡”似乎不是金卡,而是一枚他自己都看不清是上還是下的硬幣。
正殿裡足足安靜了將近半盞茶的功夫。冰之女皇己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的身形在薄霧後面顯得有些急促,深藍色的裙襬掃過臺階邊緣,帶起一片細碎的冰晶。
冰之女皇盯著廊柱下面那個己經失去意識的年輕人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雖然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但尾音還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震顫:“……此事暫不議。今天的授勳取消。”
冰之女皇轉身走向側門,裙襬在臺階邊緣掃過去,帶落了幾片冰晶。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步,沒有回頭,聲音沉沉的:“給他治傷。把他送回原崗位。今天的事——誰都不許傳出去。”
側門在女皇身後合攏了,冰晶燈在那一瞬間齊齊暗了半度,整個正殿的光線沉下來,像一場盛大的儀式被人從中間掐斷。
莫昭明醒來的時候,又是那張熟悉的醫療室暖黃色天花板。鼻子尖飄著熟悉的消毒水和草藥味,胸口隱隱作痛,後背也痠痛得像被人塞進滾筒裡轉了二十圈。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還行,能動,胳膊腿都在。
然後莫昭明側過頭,看見了床邊的人。
少女坐在他床邊的凳子上,月牙底座收在腳下,白裙鋪了一椅子,灰鴿子蹲在她膝頭,正歪著腦袋看他。她面朝著他的方向,表情安安靜靜的,見他睜眼了,唇角慢慢彎起來。
“……你醒啦。”
莫昭明撐著身子坐起來,胸口悶疼了一下,他齜了齜牙,扭頭看著少女:“……怎麼回事?我記得我在授勳儀式上,女皇陛下讓我抬頭——”
“然後她把你踹飛了。”少女用陳述天氣的語氣回答。
莫昭明:“…………踹飛了?”
“嗯。飛了很遠,撞在柱子上。”
少女伸手比劃了一下距離,“你暈了兩個時辰了。”
莫昭明靠在床頭,腦子嗡嗡作響。他努力回想授勳儀式上的畫面——他抬頭,女皇看他,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被踹飛的。被冰之女皇。在他授勳儀式的正殿上。在所有執行官面前。
莫昭明緩緩把目光移回少女臉上:“……那,授勳的事——”
“取消了。”
少女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你還是我的副官。”
少女說完這句話之後,嘴角那個笑容似乎明顯了一點。灰鴿子從她膝頭飛起來落在莫昭明被子上,咕咕咕咕叫了幾聲,尾巴翹得老高,像是在替他主人宣佈主權。
莫昭明靠著床頭沉默了很久。
胸口還在疼,後背也疼,腦子裡一團亂麻。但莫昭明至少捋清楚了一件事——自己折騰了這麼多天,通過了散兵的測試、拿到了統括官的令牌、穿上了正裝走進了至冬宮,然後在正殿上被女皇一腳踹飛,授勳取消,重新降級回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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