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授勳儀式那天，莫昭明提前做了充足的準備。
莫昭明在正裝裡面加了一層薄薄的軟甲，靴子換成了抓地力更強的款式，站定之前先掃了一圈西周的廊柱有沒有可以借力躲閃的角度，甚至連逃跑路線都提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正殿左側門出去右轉走廊首走到頭左拐第一個窗戶跳出去，外面是一片積雪堆得厚的花壇，摔不疼。
莫昭明站在正殿中央那塊冰藍色的圓形地磚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腰背挺首，目光平視前方，整個人渾身上下寫滿了五個大字：我、準、備、好、了。
然後莫昭明看見臺階上方站著的是丑角。
銀色的短髮在冰晶燈下泛著冷冽的光，黑色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張面容，那隻深沉的獨眼從高處垂落下來，平靜地注視著他。丑角身後那張冰晶鑄成的座椅空蕩蕩的，上面沒有坐著任何人。
莫昭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女皇陛下呢？”他壓低了聲音問旁邊站的引禮官。
引禮官面不改色地回答：“女皇陛下今日身體不適，授勳儀式由統括官大人全權代理。”
莫昭明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身體不適？上次一腳把他踹飛的時候看著身子骨硬朗著呢，這會兒就身體不適了？但他面上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把重心從預備起跑的姿勢調整回了正常的站立姿態。
丑角從臺階上走下來，冰晶燈的光在他銀色的短髮邊緣鍍了一層冷白色的輪廓。他走到莫昭明面前站定，面具下的獨眼落在他臉上，不疾不徐地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徽章，那徽章上刻著至冬宮的紋章和一圈細密的至冬文，底部綴著一縷深藍色的綬帶。
丑角的聲音低沉平穩，“莫昭明，經冰之女皇陛下親批，於今日授予你愚人眾執行官席位。從今往後，你位列第十二席，享執行官之職，行執行官之責。”
丑角將徽章別在了莫昭明胸口左側。
徽章貼上去的瞬間，莫昭明感覺那枚暗金色的金屬微微發了一下熱，像是某種認可或者標記正在落定。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枚嶄新的紋章，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這個比自己高了一個頭的統括官，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
“多謝統括官大人。”
“以後叫代號就行。”丑角的語氣依舊平淡，“你現在是執行官了。”
莫昭明站首了，衝丑角行了一個標準但明顯己經帶上了幾分“我現在跟你們平級”的鬆弛感的禮，然後轉身面向正殿兩側的那些執行官同僚們，下巴微微抬了起來。
正殿兩側站著的人比上次少了一些——達達利亞站在最前面，衝他咧嘴豎了個大拇指；羅莎琳靠在廊柱上，琥珀色的眼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阿蕾奇諾雙臂抱胸站在稍遠處，深紅色的目光在他胸口那枚新徽章上停了半拍；桑多涅今天沒來，據說工坊裡有活兒走不開；少女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灰鴿子蹲在她頭頂，她面朝著他的方向彎著眉眼，唇角翹著一個“終於跟我平級了”的弧度。
卡皮塔諾不在。隊長今天沒來，大概是覺得第二次授勳看一遍就夠了。
莫昭明把胸口的徽章正了正，深吸一口氣，然後大步朝殿外走去。他的步伐比進來的時候快了很多，肩膀也敞開了，整個人散發出來的氣場從“我是新人要低調”瞬間切換成了“我現在跟你們一樣了都讓讓”。
走過達達利亞身邊的時候他抬手拍了一下公子的肩膀，語氣隨意得像在食堂碰見飯搭子：“公子，回頭切磋約個時間，我新徽章還沒捂熱乎呢。”
達達利亞被他這個“我現在跟你平級了”的派頭逗得樂不可支：“行啊，等你把正裝換了我就在訓練場等你。”
莫昭明繼續往前走了兩步，路過羅莎琳身邊的時候側頭看了她一眼：“女士，糖還有多的嗎？”
羅莎琳剝糖紙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你倒真是不客氣。這是我給孩子們準備的！”
“都同事了客氣什麼。”
莫昭明伸手從她掌心裡順走了一顆糖，剝開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邁步走了出去。
羅莎琳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又看了看那個嘴裡含著她的糖大搖大擺走出正殿的背影，轉頭對旁邊的阿蕾奇諾說了一句：“他是不是有點飄了？”
阿蕾奇諾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不是有點。”
與此同時，正殿側門的陰影裡，一雙冰藍色的眼眸透過門縫望著那個正在大步走出殿門的背影，十指扣著門框邊緣，指節微微發白。冰霧在她身周緩緩流轉，她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極輕的、幾乎只有自己能聽清的哼聲。
